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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26日

蘋果樹下:面帶豬相,心頭嘹亮 - 毛尖

飯桌上回顧2012國產電視劇,大家都感覺有點蕭條。最佳劇集評不出來,大伙兒一個勁地扯自己看過的神劇。《抗日奇俠》裏的英雄武功好啊,比《射雕》裏的黃藥師還厲害!但《抗日奇俠》遇到《飛虎神鷹》就弱爆了,上海灘上的獨行俠不僅裝備比酷007,而且已經擁有了奧特曼的能力,他們駕駛的摩托車能飛到空中停頓一段時間,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下面開過的日本車給幹掉。
一代宗師們看到這樣的武功,一個個得吐血。不過,就在大家都垂頭喪氣的時候,《民兵葛二蛋》讓我們重新笑了起來。
《民兵葛二蛋》的故事是典型抗戰劇結構:抗戰期間,鬼子屠村,唯獨三個年輕人幸存。性格不同的三人走上三條不同的道路,最後當然是,跟了共產黨的民兵葛二蛋在歷史長河中笑到最後。
這樣的框架我們在很多抗戰劇中見過,《歷史的天空》如此,《人間正道是滄桑》如此,這種結構很討巧,因為國恨和家仇,政治和人情能互相隱喻,所以,此類電視劇的人物設置一般比較高端,不僅人物軍銜偏高級,而且演員偏高帥,台詞也偏高端。但是,《民兵葛二蛋》打破了「俊男美女才配抗日」的演藝風潮,黃渤演的葛二蛋一出場,歪瓜咧嘴的樣子不說,口中台詞就是:天羅羅,地羅羅,你的錢我掙着,你的地我種着,你的房子我住着……
媽的,這不就是我們升斗小民的新年願望嗎?而且你看黃渤那張臉,不是現在時髦的所謂「接地氣」,他就是地氣本身,上級讓他去鋤奸,問他鋤奸什麼意思知道嗎,他說知道,「除掉奸夫」,上級讓他不要玩小情調,他就馬上從二蛋作風轉民兵神色。這部劇特有人緣的地方就在這兒,這個葛二蛋智商跟我們一樣,心智也跟我們一樣,引發喜劇效果的不是王寶強那類非常態人格,是那種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一樣的平民樂趣和平常理想,耍潑的時候說「今天不把你打出屎來,算你娘的拉的乾淨」,做夢的時候想「當上好幾個民兵隊的隊長」,而他能領悟到的革命,從「民兵就是好的土匪」到「親人朋友都好好活下去」,也是老百姓的領悟。
不過,話說回來,葛二蛋這種性格和台詞也不是電視劇首創,很多觀眾還把他視為抗日韋小寶,這部劇一大半的成功,在我看來,應該歸功於黃渤。套用周星馳的評價,黃渤已經成長為我們這個時代的喜劇之王。
賀歲片《泰囧》創下十二億票房神話,「黃渤-王寶強-徐崢」也開創了大陸組合傳奇,而這三個人,說實話,徐崢的角色可以被很多人替換,王寶強也能被替換,唯有黃渤的角色,連周星馳也不一定能做好,因為據說拍《西遊降魔篇》,周星馳示範過的動作,別人再演大家都不笑,但黃渤再演大家笑得更厲害。他的風格就像他跑步的姿勢,因為實用,所以逗樂;而他的喜劇品質,用《民兵葛二蛋》中偽軍張耀祖對他的評價,就是,「面帶豬相,心頭嘹亮」。
中國喜劇演員常常「面帶豬相」出場,但是黃渤讓觀眾看到了他「心頭嘹亮」,所謂「有多大屁股就扯多大尿布」,黃渤的喜劇性來自他對生活的真理性把握,這個,可能會是中國喜劇的未來道路,畢竟,段子式的誇張人物是喜劇的初級階段。

毛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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