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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12日

耽美傳人渡邊淳一 - 沈西城

渡邊淳一去世,不如馬奎斯轟動,惟追念文章仍夥,一般輿論將他列為「情愛小說」大家。評論近乎失實,正是對渡邊最大的不敬。七二年我到東京讀書,認識了風俗學者華房良輔,一趟攀談中,他提到了大江健三郎和渡邊淳一。那時,大江的《飼養》奪得芥川賞,而渡邊也以《光與影》獲頒「直木賞」。「直木賞」是新現實主義巨擘菊池寬為紀念亡友直木三十五而創立的文學獎,專門頒與大眾小說作家,一年兩回,渡邊得的是第六十三屆,同期還有結城昌治的《在飄揚的軍旗底下》。能得此獎,說明渡邊淳一已廁身一流小說家之列。華房良輔說「依我看大江跟渡邊代表了兩種極精純的小說形式──純文學和大眾民學,這樣走下去,都會有非凡的成就。」果然如此,九四年大江健三郎繼川端康成後奪得「諾貝爾」文學獎,而渡邊也在一九九五年因小說《失樂園》哄動日本文壇。可大眾文學是有框框的,很難晉升純文學的殿堂,有評論家認為「渡邊不是一個偉大的文學家,但絕對是一個有深刻生動體驗又真誠的作家。」因而渡邊一直被誤解為「情愛文學大家」。
要追溯渡邊淳一小說風格的形成和由來,不妨回顧一下明治大正年間的文學風氣。明治年間,自然主義派文學成為主流,但不少作家認為自然主義格式太過規限,不能抒發性靈,紛紛起來頡頏,於是四個流派乘時而起,便是「高踏派」、「耽美派」、「白樺派」和「新現實主義派」,各派都有掌門人,「高踏派」是夏目漱石、森鷗外,「耽美(唯美)派」是谷崎潤一郎,「白樺派」是志賀直哉、有島武郎與武者小路實篤,「新現實主義」是芥川龍之介、菊池寬。而其中尤以谷崎潤一郎最受重視。評論家權田萬治說過「耽美派是為反對自然主義文學而呈現的另一種文學寫作風格,本意是反暴露人性醜惡面為主的自然主義,並想找出官能美,陶醉其中追求文學的意義。」谷崎潤一郎一生追求耽美,不惜跟他的追隨者佐藤春夫換妻,他的名作《食蓼之蟲》就是描寫換妻的經過。
谷崎名著《鍵》,描寫夫婦間異常的關係,男主角慫恿別的男人去引誘妻子,藉此刺激自己的性慾,而妻子則假惺惺地跟別的男人維持性關係來挑撥丈夫的性慾。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情愛小說,而是谷崎欲借小說來打破由上而下的傳統權力關係。耽美文學自谷崎於明治創始以來,一直未有成功的繼承者,直至渡邊淳一《失樂園》的出現,這才有了真主。《失樂園》的故事極其簡單,乃是日本世俗的「不倫之戀」,渡邊賦予血與肉,通過精緻的描寫,說明「愛到痴時可衝破一切樊籠,死亡只是肉體消失,精神上的愛可以超越生死,達到極樂。」有說渡邊的《失樂園》男主角形象來自「阿部定」事件,不盡同意,若要探索原由,白樺派作家有島武郎大有可能便是男主角久木祥一郎的原型。一九二三年有島武郎偕女編輯波多野秋子在輕井澤別墅淨月莊殉情自殺,整宗事件跟《失樂園》描寫的情節吻合,說渡邊受此事件啟發,寫出《失樂園》,當不為過!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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