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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5月21日

球王之王張子岱 - 沈西城

張子岱

一六年有讀者電郵《蘋果日報》央我聯絡張子岱(阿香),大抵是看我寫足球的文章,以為熟悉,其實我並不清楚張子岱的下落,無能幫忙,深以為歉。皇天不負有心人,讀者終於找到阿香,還陪伴他到黑池跟舊隊友格蘭·占士和占美.安菲重晤,相隔五十多年,彼此鬢邊沾白,皤皤老翁矣。阿香乃我學兄,我進「慈幼」唸小學時,彼已畢業離開,加盟「元朗」,史勿夫神父在我們練球時,常提及十五歲踢「星島」預備組的阿香,稱之謂罕有的天才,要我們以他為榜樣,可那時稚童瘠貧,看球不易,根本沒看過阿香踢球。六三年,阿香入「傑志」,某個周末方在掃桿埔球場看到阿香演出,年僅二十二歲的他,職司前鋒,盤扭傳射俱妙,尤其是背身阻截,妙到毫巔,等閒守衛根本搶不到腳下球,史勿夫神父真是慧眼識英雄。周一回校,把觀感向神父說明且有意仿效,一盆涼水照頭澆:「依力斯!你學不了,你身體單薄,只能當翼鋒。」真有氣,卻是實話,只好仿「牛屎」黃志強,含枚疾走,底線傳中,報效前鋒。
淺水豈能困蛟龍,六零年十九歲的阿香得球評家麥他維殊引薦,加盟英國甲組球隊黑池,是第一位香港球員遠征英倫(到目前亦僅張子岱一人)。白皮膚嘛,對黃種人多少有優越感,阿香初時只能在後備組上陣,惟性強不氣餒,戮力以赴,遂能兩次踢上甲組。兩年出賽四十三場,入二十三球,其中一球正是對甲組錫周三時射入,亦為香港球員在英國射破龍門的唯一一球。年輕的阿香思家情切,加以黑池領隊易人,遂賣棹回港,我看到阿香的演出,正是此時也。喝過洋水的阿香,強隊爭相邀聘,他戀舊感恩,六四年重回母隊「星島」,跟胞弟張子慧(阿平)並肩作戰,衝鋒陷陣,所向披靡。當年球季,出場一百零二次,共入五十八球,彌足驚人。阿平綽號「拼命四郎」,乃得自其父「拼命三郎」張金海,衝衝衝,不後退。阿香追緬父親說:「我父親平日為人溫文友善,可一進球場,即變成第二個人,勇猛絕倫,球到人到,坦克車也給他砸倒。」余生也晚,未看過張世伯演出,得睹照片,赫然是英俊小生,阿香有乃父遺傳,天生明星相,卻沒效侯澄滔和雷煥璇專注拍戲,僅玩票償心願。六五年黑池訪港重邀阿香,以家累婉拒。六八年,阿香、阿平應波比笠臣邀投北美「溫哥華皇家」隊,年薪一萬四千美元,另加三千美元簽名費,薪酬為全球之冠。好景不常,加盟一月,笠臣即掛冠而去,新任領隊匈牙利球王普斯卡斯重用拉丁球員而輕留隊球員,一年不到散班,張氏昆仲北美之旅以失落告終。「好花自有知音賞」,北美歸來,巨型班「怡和」重金邀加盟,月薪二千五,還兼閒職推銷冷氣機,誠如阿香所言,此為表面文章,推銷成績何如,無關宏旨,重要是爭取佳績。六九年「怡和」威震球壇,囊括聯賽、職業盃、金禧盃和士丹利木盾,成為「四冠王」,班霸「南華」黯然無光。花開花落,七八年三十七之齡的阿香捨球員生涯,轉當教練,迄八五年,正式退出球壇。
四月某天,風和日麗,我遘阿香,體重二百磅的學兄健談,說到香港足球,一臉懊惱:「早已玩完了!」問原因?答曰「足球是劇烈運動,落場恍如鬥牛,要勇要狼,親兄弟也不會給臉,比體能、比速度、比技術;如今香港球員普遍沒體能、欠速度,遇到外國球員,哪能克敵?」球王之王,一言道出當今球壇痼疾。七十六歲的阿香蟄居東涌,偶與昔日同袍茶聚話家常,他給我看一幀六十年代末濠江踢球的照片,指着問:你認得多少人?我瞇眼看,喲!那不是南華四條煙?小黑姚卓然、牛仔莫振華、肥油何祥友、牛屎黃志強,還有百萬腳霍英東。唉!西風吹起舊事興,已在桑榆暮景!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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