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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20日

不要氣,只要記 - 沈西城

《戰狼2》海報

橫空一個焦霹靂,滿城滿市皆響,一齣《戰狼2》,群星失色,功夫小子創奇跡,十來天,票房逾四十億,紀錄空前。功夫小子姓吳名京,雖不致名不經傳,也非超級紅星,九五年蒙八爺袁和平提攜入影圈,九八年一部電視長劇《太極宗師》,戮力演繹,聲名稍起,再拍《新少林寺》,做覺遠和尚,成績未逮師兄李連杰。轉戰電影,拍過《殺破狼》、《奪帥》、《盜墓迷城3》、《狼牙》、《殺破狼2》,都不曾破雲霓見青天,不紅不黑,未遂成功心願,且被揶揄,受盡委屈。〇五年拍《殺破狼》,頭牌是丹爺甄子丹,吳京飾殺手阿傑,二步針,跟丹爺演對手戲,相互廝打,兩人都有真功夫。丹爺慈母麥寶嬋,乃太極名師,本身也曾在北京什剎海體育運動學校學藝,跟李連杰是同班同學;吳京也不賴,一九九四年全國武術比賽精英賽槍術、對練冠軍,功底紮實,兩雄相遇,精采可期。本是好事一樁,卻忽略了中國一句古語「一山難藏二虎」,其時,甄子丹已露頭角,吳十年浸淫,不上不下,氣勢略遜,不知怎的,丹爺覺其扎眼,嘗對人言:「武術冠軍有啥了不起,滿街都是,冠軍不一定當得上武俠明星,哪能跟我配戲!」雖未指名道姓,明眼人都知道是針對吳京,吳京焉會不知道,叵耐人微言輕,只好寒天飲冰,點滴心頭。說真的,吳京也不滿《殺破狼》,對白十來句,一逕打,曾怨道:「沒對白,我怎麼演!」爭取過,老闆白鴿眼,押寶丹爺身上,你小吳算老幾?呸!吳京忍氣吞聲,拍完《殺破狼》,再沒跟甄子丹合作。上海外婆有句名言,叫啥?想一想,噢!是——「不要氣,只要記」,教人記在心頭,臥薪嘗膽,將來有你好看!吳京真做到了,一部《戰狼2》,揚眉吐氣,名利雙收。上海電影界朋友告我「小開!格部電影,我看好五十億!」喲!五億已厲害,五十億,天文數字,荷里活電影也扳不上這個數字呀!潛龍飛九天,吳京變京爺,咱們丹爺的《葉問4》可得加把勁呵!
遇白眼,遭奚落,何止吳京!吳京的同姓大哥導演吳思遠早年也碰過「雪上加霜」的苦況。話說七〇年千辛萬苦拍《蕩寇灘》,雙陳(陳星、陳觀泰)掛帥,于洋襄助,全武行,打到天翻地覆,日月無光。吳思遠自忖這部電影,必賣座,落力萬分,豈料拍至半途,主角之一的陳觀泰失蹤了,打鑼四處找,鑼響人兒杳,阿泰去了哪?偵騎四出,探子回報:「導演!阿泰投奔張徹麾下,要拍《馬永貞》。」吳思遠一聽,也不吃驚,張徹是大導,有身分,多少會講道理,何況自己身邊得力拍檔張麒是張徹親戚,「易辦事」嘛!
某夜偕同張麒跑到清水灣「邵氏」宿舍找張徹商議,一見面,誠道來意,張徹臉色一沉,不置可否!張麒道:「阿叔!我們已拍了阿泰的戲,如果他不拍,我們接不上,損失好大,你幫幫忙,勻幾日給我們!」想是老前輩,怎麼都會放交情,可張大導原則有如不動石山,不讓步!「阿泰簽了『邵氏』,不能給你們!」(哎喲!要死快哉!)吳思遠一急,心中說出上海話,沒阿泰,血本無歸,求道:「你給我們一個禮拜,拍完即交人!」張徹搖頭。「那三天?」吳思遠自動減價,張徹仍然搖頭。吳思遠一咬唇,道:「那……那一天吧!」以為會慨然俯允,豈料張徹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說:「不,一個小時都不行!」冷水澆頭,吳思遠幾乎要跪下來。(不行!男兒膝下有黃金,咋跪!)張麒盡最後努力,訥訥說:「阿叔!我們已拍了Ending,幫幫忙吧!」你猜張徹怎答?他用比冰還冷的語調說:「那麼就燒了它!」《蕩寇灘》當然沒燒,起用自稱王羽親戚的小子汪禹,幪着面替陳觀泰拍完,賣座一百七十三萬,哄動影圈,吳思遠一舉成名!
上海外婆警句又響起——「做人呀!不要氣,只要記!」失意的人兒,你們可緊記!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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