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擇地區
三藩市
紐約
洛杉磯
其他美國地區
香港 台灣 北美
 
2017年11月25日

上世紀南北才子 - 沈西城

互聯網

每到十月,總想起老大哥蕭銅,往事如煙,歷歷在目。多年前某個黃昏,在健康邨的小酒館跟蕭銅聊天,一包花生米,半瓶二鍋頭,成了他的晚飯,我提議斬一碟鹵味,他雙手猛搖:「沈老弟!不可不可!燒味鮮,奪酒味!」他以酒為先。我嫌二鍋頭辛辣,寧取啤酒,蕭銅訕笑:「老弟不懂喝酒。」蕭銅好酒,跟思鄉有關,本籍江蘇鎮江,生於北京,自詡北京土民,家境貧寒,衣食不足,以酒取暖,成為劉伶。初識蕭銅之名,緣於金銓,彼寫劇本,每遇老北京問題,呱呱大叫:「不用查,找蕭銅!」他心中,蕭銅是北京通,尤其是京劇,鉅細皆諳,香江無人能及。余友江上舟亦在報上談京劇,蕭銅嗤之以鼻道:「他只略懂海派京劇,京派他算老幾?」輕蔑之色,溢於言表,翁午老父靈文心慈氣和,屢勸:「忝屬同文,口底留情!」蕭銅直性子:「留個屁,我實話實說。」偏巧江上舟也是倔驢,不服氣,在報上與彼論戰,你一刀我一劍,你刺東我劈西,爭論不休,兩人合歲逾百,仍像孩子般淘氣。記不得哪一年,許在蕭銅離世前不久,有人請飯於北角「新都城」,席上,蕭銅灌滿二鍋頭,醉態可掬,下樓梯時,腳步虛浮,我趕上攙扶,他輕輕推開我:「我蕭銅能走。」邊走邊呢喃:「沈老弟!告訴你江上舟這個人是壞胚子(忽地冒出一句上海話),有一趟,我走前他殿後,居然推我一把,幸好馬步穩,不然早見閻羅王。」聽其言似是江上舟辯不過他,便使黑手了。問翁伯伯,笑說:「瞎說,哪有這回事,江上舟是跟他爭辯,可不是那種小人!」看來,蕭銅大哥是多了心。「一九九五年十月,蕭銅在一邊抽煙一邊爬格子的深夜裏,倦極睡着了,煙蒂燒着了稿子和一屋舊書,被香港傳媒嘲為『老稿匠』的蕭銅陷身火海,救出來送進急症室去,就一直沒出過來了,帶着那一筐念舊京情懷的靈魂,在歲末趕回去了。」(錄許定銘語)蕭銅作品不少,我偏嗜《京華探訪錄》(八〇年明報出版社),寫舊日北京風土人情,可跟陳定山《春申舊聞》比肩,今夜捧書重看,人已在天涯。
近日寫了一篇談粵劇的文章,引起反應,始料不及。有人以今日粵劇已興旺,直斥我非,這是觀點與角度問題,我筆下的興旺,在於藝術方面,並非指捧場客的多寡、票價的平貴。老前輩呂大呂生前甚推許任劍輝,嘗為文曰「任劍輝的聲,清而不濁,唱曲咬字露字、運腔在薛覺先和白玉堂之間而自成一格。」他以眾多仿任腔有成者,僅推閨秀唱家陳若荷一人耳。大呂叔可能未看過龍劍笙演出,近年曲藝大進,有乃師之風,任腔有傳人。呂大呂,人稱廣東才子,五六十年代乃《成報》副刊健筆,跟筆聊生(陳霞子)、怡紅主(余寄萍)、靈簫生(衛春秋)齊名。恩師鍾平,為《晶報》督印,素與呂大呂、筆聊生善,每有茶席,多攜我出席,予我親炙前輩良機。大呂叔雍容大度,粗眉方臉,氣宇不凡,琴棋詩畫,無一不曉,他說我擬的「新都城開幕啟事」時辰有誤,午時是指十一時至一時,而非獨指十二點,我受教。大呂叔最吃香的文字是「鬼話」,仿聊齋筆調,綠雲繡像,最得《成報》讀者歡心。時光流轉,鍾平、大呂叔俱作古人,我師漸少,求教無人。

沈西城

精挑細味 籽想好食,即like「籽想好食」FB專頁!
返回最頂
壹傳媒: 香港 台灣 | 私隱聲明 服務條款 刊登廣告 聯絡我們 招聘
© 2019 AD Internet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