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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6日

依達,你在何方? - 沈西城

(互聯網)

哪個少男不懷春?十五六歲,情竇初開,對愛情起了憧憬,有了愛慕。鄰家小妹生而韶秀,佻達輕盈,忍不住每天偷偷看,偷偷望,一日不瞧如隔三秋。這樣下去,如何得了?為抑奔騰情緒,四出尋找代替品,一眼相中依達愛情小說。第一本《夢妮坦日記》,日看夜看,終移情於蒙妮坦,小妹忘得一乾二淨。哈哈!情關闖過,卻成小說痴。六十年代末,依達紅火,小說不獨迷倒千萬少女,也感染咱們一班少男,我們學懂修飾儀容,穿着趨時,在派對中標奇立異,欲狩獵物,不僅此,小說還教懂了咱們不少時髦玩意:戴什麼牌子手錶?穿什麼歐美華服?到什麼地方喝咖啡?開什麼汽車?依達已成心中的神。忘不了他的一個短篇,慾火焚身的男人奔上公寓召妓,卻被妓女可憐的遭遇感動,扔下鈔票,頭也不回地跑了。慾念昇華,人性本善,給我的印象很深。小說已脫離流行小說框框,走進文學的宮廷。依達小說不少拍成電影,最喜歡《儂本多情》,《藍色酒店》和《漁港恩仇》,後者更是依達絕無僅有的鄉土小說。
及長,渴望見依達。照片在雜誌上看得多,未識廬山真面目。不記得何年何月何日矣,朋友帶我去淺水灣探訪一個叫菲列沙里豪的洋人,別墅雅緻,主人闊氣,美酒佳餚,雪茄果品,輪番奉上,殷勤備至。捧着溢滿白蘭地的酒杯,走向不遠處衣着趨時的翩翩紳士:「依達先生,你好!」遞上名片,話匣子打開。熱情友善,禮貌周周。從外表看,不像作家,酷似明星。沒說錯,依達後來真的步上銀幕,演對手戲的正是「影迷王子」謝賢,開門微笑的鏡頭,Cute而Pure。曲終人散,主人家餽贈禮物,我得金筆一根,依達是一隻雕有「菲列沙里豪」名字的腕錶。天階夜色涼如水,握手而別,互道珍重。
八二年我當上《翡翠周刊》總編輯,向依達索稿,爽快答允。有時到了「死線」,稿仍未來,只好上門取。其時,依達住在太古城「春櫻閣」,我直奔上樓,通常是半開大門,將稿塞出,並說:「沈西城!急就章,不好的話,可以不用。」聲婉態懇,這便是依達。偶然也會在宴會上碰面,多偕簡八哥同來,兩人一對活寶,相互戲說,你刺我諷,樂在其中。八哥去後,依達聲沉影寂,近十多年更是不知所終?朋友小聚,提起依達,有人說:「依達就像風箏斷了線,不知飛了去哪兒?」有人接口:「說不定去了找夢妮坦!」眾人大笑。傳聞越來越多,有人說他移居中山,也有說是東莞,經營傢俬生意,真假難辨。心雖繫之,苦無辦法,真的是一籌莫展。七月偶看面書,有人提及以往曾跟依達旅遊,心念一動,試發一通訊息給依達,幾日後,竟獲覆並附微信號碼,我們可以互通聞問了。接下來,我們每天發訊息,他送我網上各樣奇花異卉,我寄奉最近拙作,如煙往事重提:依達十六歲向「環球」投稿《小情人》,書久未出,原來已轉送「邵氏」拍成電影。誰有此眼光?海派作家方龍驤是也。依達夫子自道:「第一部書是每天做完功課,一天寫一點完成的。環球的方龍驤取錄我的小說,久久未出版,原來已介紹給陶秦拍戲(《儂本多情》)。書出版時,戲已在拍,也算是我的幸運吧!」依達感恩:「所以他(方龍驤)是我的恩人兼老師。 他確指點我寫作技巧,教我寫小說橋段要有『化』的技巧。我一直叫他方叔叔。」可方叔叔已在零七年因心臟病謝世了,依達並不知道,他零二年移居珠海,棲住臨河大宅,每日看河、賞花、旅遊,生活寫意。他說:「一直就喜歡珠海的海闊天空……享受這兒的清靜和無人認識我的自在,找到自己最喜歡的樓宇,買下了就一直退隱到現在。」我嘴多問為什麼叫依達?這還不簡單:「我自小喜歡意大利歌劇,最愛《雅依達》,自取筆名時,去掉「雅」,即成依達。」依達兄!請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清淨,俗世清靜難求。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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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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