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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23日

林沖不老 - 沈西城

有人嘲笑林沖三曲走天涯。三曲者,便是《鑽石》、《故鄉之歌》和《幸福在這裏》。習非成是,我信以為真。四月的台北、某日午,跟林沖共聚,言笑晏晏,不便相問。今趟來港作首次演唱會,獨挑大樑,沒有青山,謝雷等星級嘉賓,只得蔡立兒和馮素波相伴,不禁為他擔憂。八四高齢,唱兩小時,嗓子行嗎?體力有嗎?今年雙腿剛動刀,去年心臟出毛病,險上天堂,耶穌不要他,給救了回來,活潑如昔。每週去教會唱歌撫慰老人家,從傳來的片子看,那些老人家大多比他少一截,都是弟妹。林沖笑說:「能為老人家唱歌,我好開心,這樣生活才有意義」。朋友知他性強,不好相勸,只好由他。他的誼子說:「你不讓他唱歌,他會不開心哪!」八旬老人,開心便好。
昔年林沖,乃萬人迷,所到處,北里嬌蟲,深閨怨婦,桃門紅粉,接踵而至,門限為穿,遇分身不下時,只好借後門溜。閒談中,林沖告我往事。南洋跑碼頭,有名女人邀飯,不好推,硬着頭皮赴約。但見枱上珍饈百味,美酒紛陳,珠寶、鈔票山堆。女人內媚,姣笑道:「林沖大哥,只要你高興,枱上的一切,盡可拿去!」真有天上掉下的好餡餅?條件當然有:你陪我一夜,讓我享享人間溫柔,換言之是想一嘗小鮮肉的滋味。嚇破膽,借個因頭,跟經理人一溜煙地逃了。類似場面,經歷不少,一代妖姬白光也鍾愛他,親自跑到橫濱的遊樂園捧場,林沖只把她當姊。「你醉的是甜甜蜜蜜的酒,我醉的是你翩翩的風采。深情比酒濃,你為什麼不了解?美意比酒甜,你為什麼不理睬?」林沖你這傻子,可聽過姊的《桃李爭春》?
風吹來,雨不斷,台北今午又是雨。咖啡館裏,香氣氤氳,我問林沖可知道白光緣何對他那樣好?默然無語。一語戳穿:白光姐喜歡你呀!別以林沖有潘安貌、衛玠風,處處風流,實則玉潔冰清,了無邪念,辜負了一代妖姬。林沖有點尷尬:「西城!白光姊年紀比我大,何況她是大明星哪!」「如果年齡相同,你就……」我氣他。「不不不,也不敢!」雙手拼命擺。英俊的依達是同路人,有個女明星說過跟依達一起最安全:「我們同睡在一個房間……」聽者乍一驚:「你……不……不怕?」女明星微笑回答:「怕啥?依達是天下第一君子。」我嘛,可沒那麼君子了。
布幔拉開,音樂響起,燈光變幻,掌聲中,林沖出場了!華衣美服,髮尖桃紅,披於額前,瀟灑不凡,鞠了一躬,張口便唱,聲如洪鐘震天穹,清晰響亮,哪像八十老人?名曲一首接一首,從《高山青》到《幸福在這裏》,林沖唱來全情投入,歌迷聽得如痴如醉。二十分鐘後,蔡立兒接場,唱了幾首鄧麗君的歌,名曲褪色。高潮下滑之際,一身黑袍、綠褲的林沖救場來了,英語歌、閩南歌、日本歌、韓國歌,熱鬧重現。小鄺說:「薑還是老的辣,不過沖哥不宜穿黑衣,白衣最合身。」我有同感,想起昔年在「海天」人頭湧湧,立無隙地,我佇一角,偷眼瞧林沖,銀白羽衣鑲金邊,「鑽石鑽石,亮晶晶」亮了我的小眼睛。一晃五十年,小沖沖(歌迷暱稱)屹立舞榭歌台而不倒,熱情歌迷捧場如故,林沖愛拼就會贏,陶醉在喝采和掌聲中。只是他不知道台下的我跟小鄺,一聽一驚心,怕他吃不消。胸口裝搏擊器的人,引吭高歌,多危險!安然退場,心頭大石跌。換上馮素波,一曲《王昭君》可比「蘋果花皇后」楊燕。小鄺驚詫不已,年青人不懂事,馮素波昔日是「海天」主唱歌星哩,牛刀小試,何足異哉?壓軸自然是首本名曲《故鄉之歌》和《鑽石》,林沖又跳又唱,歌迷打拍子和音,滿場響遍「鑽石鑽石亮晶晶,好像天上摘下的星,天上的星兒摘不着,不如鑽石值黃金……」唷!林沖不老!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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