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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13日

紅小姐氣派萬千 - 沈西城

六十年代杜老誌紅小姐,相互競艷,各自炫耀,先從衣、食、住、行着手。輸人不輸陣,美人泰萊、小樂蒂、江濤一身打扮,或珠光寶氣,或清麗脫俗,都不遜滬上名雌。穿在身上的長裙、外套,購自中環「連卡佛」和「惠羅」公司,這兩家英資百貨名店,所售衣物,盡屬高檔,動輒千餘。有名牌衣服,要有首飾配襯,鑽戒最流行,名表不可缺,「勞力士」、「奥米茄」是心頭肉,周生生金行和藝林表行是首選;足上高跟皮鞋多來自「華納」跟「藍棠」; 吃的自是山珍海錯,晚飯,上海小姐愛光顧「老正興」、「天香樓」;廣東小姐最喜歡「告羅士打酒家」、「敘香園」。消夜嘛,多聚於灣畔「東興樓」、「豪華樓」、「祥記」和「怡香」,尤其係「怡香」,打冷馳譽港九,南北佳麗鍥而不捨;「祥記」粵菜也不弱,一味釀蒸豆腐,教人垂涎欲滴。後來又多了「一家春」、「上海飯店」,「一家春」的咖哩牛肉粉絲湯,湯濃肉香,尤為一絕。小姐怕發胖,一胖現三醜,紅牌變冷板,不行啊!遂挑鮮魚而捨肉,最愛廣東石斑和上海小黃魚,兩者皆美味,裨益肌膚。湯羹方面,上海以鯊魚羹最吃香;廣東嘛,不離魚翅。有好菜,豈能沒美酒?五十年代,盛行拔蘭地,「三星」斧頭牌頂呱呱,喜慶宴會,煙花場所,每枱一兩瓶;俟六十年代,「V.S.O.P」、長頸「F.O.V」異軍突起,斧頭牌棄如敝屣;跟着又有了「沙樽」,瓶形矮圓飽滿,瓶不透光,因而得名。威士忌嘛,洋人以外,捧場客不多。至於紅酒,沒見人沾唇,真的要來些閒酒,葡萄美酒勉可湊合。

小姐香閨何處在?香港銅鑼灣百德新街,地近鬧市,出入方便,最為小姐喜歡,其次是跑馬地黃泥涌道和北角堡壘街,旺中帶靜,有上海霞飛路、愚園路小洋房的氣味。對海「東方」貨腰小姐,十居其九住在太子道和窩打老道,她們作興下午到附近的「咖啡屋」喝咖啡,「藍白」時裝做旗袍。也有住在尖沙咀,漆咸道最中小姐意,面對漆咸兵營,有園林勝景之妙;除此,寶勒巷、麼地道、河內道、加連威老道也是小姐們聚居之所!這裏各式食肆雲集,吃喝方便,「上海飯店」、「喬家柵」、「千里香」……日落推門進,總見紅小姐,言笑晏晏,據枱進膳。香閨陳設,亦具鏡奩几榻之美,湘簾繡被,瓶光畫幀,有勝於滬上書寓者。客廳歐式沙發一套,桃木小几陪襯,飯廳柚木圓枱,伴以柚木椅,結實耐看,配一盞小型水晶吊燈,派頭一落。曾去過「杜老誌」酒后石玲跑馬地「翠景樓」的香閨,牆上酒櫃盡是佳釀,拔蘭地、威士忌、氈酒、冧酒、伏特加……琳瑯滿目,應有盡有。石玲姊,舉杯一醉吧!情濃胸緊湊,款洽臂輕籠,剩把銀釭照,猶恐是夢中!閨房裏,蓆夢思,軟綿綿,舒服透,我願作檀郎。既是紅小姐,家裏必僱有「娘姨」,客人踵門,香茶侍候,再來小吃,賓至如歸。出入求方便,紅小姐自備「平治」、「柯士甸」、「喜臨門」轎車,沒汽車的,出入必然搭的士,絕不作興蕩馬路,就算是到一個街口開外的處所,死命也要坐的士,的士不來,寧可枯等,這叫做Class,你弄明白了沒有?

六十年代的舞國紅星,都愛講派頭,除了表現在衣食住行上,還喜歡通過客人來比高低、顯身價。紅小姐的客人,大部分是生意人。小樂蒂嬌小,如香扇墜,明眸皓齒,笑靨如花,她的恩客是做火水生意的,腰纏萬貫,伊到澳門賭錢,輸光了,一通長途電話,老甲魚乖乖送錢來。江濤燦若雲荼,艷如桃李,自「新加美」轉場,迅即成為炙手可熱的小姐,她的大老闆是一位地產商,百德新街一條街上,有不少是他的物業,富可敵國。花國魁首泰萊棲渣甸山,駕平治跑車上班,伊人眉黛低橫,秋波斜視,正是:兩朵桃花上臉來,眉眼迤開真色婦,後離舞國入影圈,成一方艷星,萬男爭睹,如今已是古稀老婦!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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