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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05日

太陽、月亮、黑夜 -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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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沉鬱抑悒,接連寫了連串有關魯迅先生的專文,本有推理心,尋根究柢是嗜好,遂開展對魯迅的追溯。魯迅喜解剖人,後學小子的我也想解剖一下他,人非完人,必有錯失,魯迅,人也,豈能免?前些時寫了兩篇描摹魯迅的文章,看官有意,靜心一看,當見端倪。比如酒後發瘋,師生戀,知其不可而為之,還欲掩耳盜鈴以杜悠悠之口,實乃常人多所為,不足為怪,只是有些人刻意高捧魯迅上天,以小疵不掩大醇為藉口,為彼遮掩。年入古稀,世情看透,人也膽壯,還魯迅一個真面目,有何不可?

中學時,老師說魯迅,有云──「其人心胸頗狹隘,疑心大,往往因而誤解物事。」日本求學,長日無俚,讀書自遣。讀到跟梁實秋先生的論戰,一言蔽之,便是戰鬥文學跟自由主義之爭議。雙方各執己見,哨煙味濃。其時正值國難,人心抗敵,魯迅佔了上風。可晚近看來,文學長期作為戰鬥工具,究非正途。實秋先生提出的自由主義,抒放性靈,正合文學日後發展。不以名氣論英雄,我服膺梁先生,尤其在文字方面,魯迅實不如他。李敖狠批魯迅文章沙石多,引經據典,無瑕可擊。今日讀魯迅雜文,隨手可拈出石頭泥沙,缺乏梁實秋「多一字嫌多,少一字嫌少」的精緻。魯迅的戰鬥精神不獨體驗在文學論爭,面對情敵,也是別樹一格,妒火熾熱,不斬樓蘭誓不還,絲毫不遜對異見者的攻訐。且看如何痛貶高長虹吧!「果真屬於末一說(追求許廣平),則太可惡,使我憤怒。我竟一向在悶葫蘆中,以為罵我只是因為《莽原》事。我從此事都要細心研究他到底是怎樣的夢,或者簡直動手撕碎它,給他更其痛哭流涕……用這樣的手段,想來征服我,是不行的。」繼而寫了一篇《奔月》的小說,狠咒高長虹,文壇譁然。魯迅書迷大多盲目附從,大加撻伐,濁中有清泉,不作逐波流,以魯迅既為文壇巨匠,對一個曾經過從甚密的小輩如此謾罵,有失風度,仗義執言勸罷手。可魯迅火在頭上,哪會聽!非要罵到長虹萬劫不復。最後,高長虹抱頭鼠竄,避居異地。

魯迅真的奪人所好?多年來不少學者都認為是魯迅先搶了高長虹的戀人許廣平。真相是否如此?說到高長虹之能知遇於魯迅,純然出自第一個走進魯迅生活圈的許羨蘇帶引,談得投契,自此成為周家常客,隔三差五地造訪。《魯迅日記》云──「夜買酒邀長虹、培良、有麟共飲大醉。「夜風。長虹來並贈《狂飆》及《世界語周刊》。」兩人一年見面近百次,平均三天便見一次,可見密切。君子之交淡如水,往來過頻,易生齟語。魯、高反目,表面源於有人稱魯迅為「中國思想界權威」,高長虹以為不妥,蓋五四運動後,國民思想上仍處啟蒙階段,需待釋放,將魯迅定為「思想界權威」,會桎梏了思想的解放。本是好意,高長虹卻不避嫌疑,當住魯迅面前,直說出來,多疑的魯迅上聽了,甚不爽,告誡長虹──「權威一詞洋人多用,這是商業炒作,不必頂真。」可聽在高長虹耳裏,也覺不爽,從此到周家的腳步少了。如果以為這導致雙方翻臉,那就有失公允,真正原因是暗戀着許廣平的高長虹不顧一切,在《狂飆》上發表了一首詩──《給──》自詡太陽、廣平喻作月亮,而魯迅則貶為黑夜,直當魯迅是他倆的累贅物,方知高長虹是在使鬼伎倆──追師嫂,焉能不火,大肆還擊!翻看資料,高、許確有往來,廣平幫魯迅抄寫時,曾寄郵票購買長虹的詩集《精神與愛的女神》,魚雁相通凡八九封。長虹舞劍訪周家,旨在廣平。廣平對長虹是否有意?嘿!哪個少女不懷春?魯迅跟她相差十七歲,許是崇拜魯迅的才氣生愛意,面對少年翩翩的長虹,春意勃發,一心二用,何足怪哉!最後捨貌取才,決定了許女士的畢生命運。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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