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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12日

高陽談酒、色 -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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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壇寫人物,出色當行者首推報人燕青(劉乃濟),我管他叫濟哥,相交逾二十年,由陌生、熟識到佩服。我主編《武俠世界》邀濟哥寫稿,他爽快說好,隨即捎來一篇武俠作家傳記,描摹細緻,刻骨入微,讀者讚好,不能釋卷。既為主編,我深知刊物要依賴好文章支持,因而一見有才者,更像蟒蛇似的咬住不放。濟哥以外,還有薛后,時來出版社打牙祭,聊起少林寺(他是電影《少林寺》的編劇),話語不絕,驚異於彼對武術技擊的認識,懇請他賜助《武俠世界》(下稱《武俠》),二話不說寫了《馬永貞傳》。其時我尚在中年,精力鼎盛,躊躇滿志。

《武俠》得以中興,多得於濟哥和薛后二兄的支持。後來,濟哥的小兒子劉恒也來我社,擔當插圖工作,大抵有了這層關係,濟哥來稿更多,說古龍,話諸葛(青雲),道高陽,珠玉華篇,着色《武俠》。我託劉恒言謝,小伙子狡滑一笑「你不用謝我爸,你叫他不寫才不樂意呢!」可把高陽說成武俠小說作家,我有點兒納悶,高陽不是歷史小說大家嗎?怎搞的?一回忍不住問濟哥。濟哥小眼一眨:「西城,你這就不懂了!」我如何不懂?《紅頂商人》、《慈禧全傳》,讀得滾瓜爛熟呀!哪有武俠小說的影兒?好個濟哥伸出手指逐一扳下數:1234……高陽至少寫過六七本。聽着!《風塵三俠》、《大將曹彬》、《水龍吟》和《徐老虎與白寡婦》──這回挨到我叫起來:「是不是李翰祥導演、恬妮、劉永主演的那部電影?」「對對對,正是這部。」我迷糊了,也不對頭呀!濟哥在《老友高陽》裏這樣寫道「他以《水滸傳》作為藍本而改寫的《烏龍院》、《野豬林》、《翠屏山》和《林沖夜奔》等,在這些小說中動作頗多,只不過那些動作沒有加上『霸王卸甲』或者『毒蛇吐信』這一類的招數名稱而已。」言下之意,若有招式,便是正規武俠小說。向友人借《翠屏山》,一看,果如其言,原來高陽也是半個武俠小說作家,失覺,失覺!我接手《武俠》時,高陽先生已去世六年,未得約稿,深以為憾。

高陽喜酒,最愛XO,跟古龍、倪匡相同,可稱酒三仙。論酒量,古龍第一;高陽中康;倪匡阿三。高陽埋怨古龍那種「沒喉嚨」的倒酒,不是喝酒,只是糟蹋酒精,所以從不和古龍一起喝酒。高陽懂酒,說:「酒溫要依照實溫調整,如果以實溫20度為準,之上,要減溫。反之,20度下,則要加溫。」如何減?如何加?賣個關子暫且不說。若論酒品,古龍最駭人,他跟朋友同桌,定要人把桌上一整瓶XO喝光。酒量淺者,能不退避三舍?高陽名滿天下,知己甚少,除了諸葛青雲,就得數濟哥矣。這跟他的性格大有關係,他的話題太窄,只限於詩文時事,話不投機,便低頭自斟自飲,默不發言,冷眼給你瞧。另外高陽的杭州國語,聽來十分費力,一般人不易聽懂,這就減少了與人交接的機會。酒色財氣,高陽是否風流種子?酒後,直言不諱。五陵年少,不但徜徉勾欄,且精於此道,嘗言「聲色犬馬,必須有『三閒』,有閒錢,有閒時,有閒情,缺一不可。」至於論女人,就更獨到。他說女人不論漂亮與否,只看是否性感。眼神要帶勾魂風騷。高陽最愛看五官勻停的女人──「就像機械零件,女人的五官要長得大小適中,擺放的位置恰可。」他尤其注重女人嘴形,以之只為性感的一切泉源。一言蔽之,女人要有風情。太抽象吧!這裏不妨舉個實例,近日娛樂版上鬧得沸沸騰騰的那位過氣港姐,便是典型。看她跟在老伯背後走路的那段片子:眼如秋水,檀口輕開,掇着玉肩,一搖三擺,體態妖嬈,如何能不勾引得狂蜂蝶亂?男人見了,心搖目蕩,不能定止。高陽晚年得美顏,庶幾近之。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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