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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6日

卧龍生不如倪匡 -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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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俠世界》撰寫小說的作家,論名氣、作品深度,首推卧龍生。他為《武俠世界》寫小說長達二、三十年,一位作家跟雜誌的關係如此深長,罕有!卧龍生原名牛鶴亭,河南鎮平縣人,一九三零年端午節出世,相熟朋友都叫他「卧龍」。卧龍生當過兵,沒打過仗,身體羸弱,看書自娛,讀而優則寫,五五年始習寫武俠小說,無非是些老套路,武林爭霸、恩怨情仇,不脫舊日窠臼。五七年,卧龍生以祖居南陽卧龍崗作筆名,漸為文壇認識。第一部作品《風塵俠隱》,投稿《成功晚報》獲刊。五十年代的台灣,經濟不振,民生困苦,當兵月薪五十四元,做個老師不外九十元。卧龍生登上報壇,成為作家,每千字十元台幣,一個月居然有二三百元的進帳,為當兵的六倍。於是兵不當了,改業全職作家,稿費每月逾千。治稿手快、蕭齋多暇,卧龍生迷上聲色犬馬,跑舞廳、逛酒家。燕青這樣描述他──「卧龍生初履歌台舞榭時,遇到第一個使他傾倒的舞國名花叫做金黛。當時凡是時常到舞場消遣的人,金黛的大名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卧龍生初履歡場,便遇到這樣的一位高手,又焉能不神魂顛倒?金黛一眼看到這個劉姥姥,已經心裏有數,只是一面之識,曾經幾度摟腰狐步,金黛便帶卧龍生返回香閨談心。美人恩重,卧龍生受寵若驚,金黛在有意無意之間,提及客廳中的沙發已經殘舊,使到貴客坐得不舒服,深為抱歉。卧龍生聞弦歌知雅意,第二天便買一套價值八千五百元台幣的舶來品高級沙發,吩咐店家送到金黛的香閨去。」出手豪闊,富翁不如。

卧龍生的小說,人皆推五九年的《飛燕驚龍》為首選,《武俠世界》亦曾連載,易名《仙鶴神針》,筆名亦改成「金童」,何故如此?有段插曲,是羅斌親口告訴我的。《武俠世界》創刊於五九年四月,不到數月,已為香港武俠迷必讀周刊,銷路大暢,因而引起金庸的垂涎,辦起《武俠與歷史》來。為求打開銷路,發載《飛狐外傳》、金庸出馬,誰與爭鋒?羅斌心顫膽跳,左思右忖,相中卧龍生那部《飛燕驚龍》。使出絕招「舊瓶新酒」,翻新可也。卧龍生寬宏大量,只求稿費可收,凡事可商量,於是《仙鶴神針》開始在《武俠世界》連載,筆名「金童」跟「金庸」同音,如此一改,畫出彩虹,《仙鶴神針》大受歡迎,羅斌乘時以《仙鶴港聯》名義開拍同名電影,聲勢更盛,一下子擋住金庸的攻勢。卧龍生晚年接受訪問時說「我的小說,我自己喜歡的有《飛燕驚龍》、《素手劫》和《金箭雕翎》。」有人粗略計算,市面上有一百多本簽名「卧龍生」的小說,他親身闢謠「其中只有三十九部為我所寫,其餘均為偽作。」台灣武俠評論家推許卧龍生對武俠小說有三大貢獻:其一,承傳了新北派各家的長處,既有還珠樓主變幻莫測、仙氣豐盈、靈丹妙藥、玄功絕武和奇門陣法;復有鄭證因的幫會組織,風塵怪傑;更令人叫絕者,居然傾情悲劇,小說有王度廬況味,間中還夾雜着朱貞木別開一面的眾女追男的情節,可說是民初北派小說的「大雜燴」。其二,卧龍生不少武俠名著,寫各派爭奪秘笈,正邪相鬥,絲絲入扣,成為六十年代台灣武俠小說的普遍模式,影響深遠。其三,卧龍生的武林九大門派和排名的說法,稍次於《射鵰英雄傳》,卻是一石擊起千層浪,到今日,仍有不少後進武俠作家爭相仿效。

卧龍生和諸葛青雲可說是一對難兄難弟,手握一管,寫出彩虹,又不甘於現狀,偏要跑去做生意,結果一敗塗地,碰得一鼻子灰。卧龍生拍電影、電視,虧多賺少,於是從青雲直墜地獄,變成兩袖清風 ,晚年更是百病纏身。身為好友兼老闆的羅斌,心如刀割,長長嘆口氣道:「寫文章的人,通常犯了兩個毛病,一是不安份;二是想做生意。文人哪懂做生意,結果嘛,搞到一敗塗地。唉!還是倪匡聰明,跟他們一樣到處胡鬧搗蛋,就是從不奢望做生意,腦子比他們強多了!」羅斌還是喜歡倪匡的!

沈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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