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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8日

不完美的先行者 - 潘迪華

作者提供圖片

大妹子蔣芸早前寫下的筆墨:「的確人生有不同階段,年青時的決定,日後能不後悔的又有幾人?人到了真正懂事接觸現實之後,不後悔的又有幾人?」在音樂藝術世界中,我無止境的追求夢想。雖然最終夢想沒有成真,我後悔嗎?不,永不後悔。

小輩朋友羅展鳳任職於香港公開大學,屢次遊說我去該校主講一個二小時的座談會,她說:「現在中西文化交流已經盛行。」事實在六十年代的中曲西詞與72年的音樂劇「白孃孃」同樣命運,沒有很大的成就。當年中外歌曲交流主要是西方歌曲譜上中文詞,我創新用中文曲譜上英文詞。倫敦EMI唱片公司特別為我創作鬼佬中國歌出版唱片,這些資料是香港流行音樂歷史的一部分,值得留存讓年青人借鏡。

我一直覺得也許自己的創作不夠好,故此少人欣賞。可是大妹子蔣芸所說的六個字──別忘了先行者,我的心又活起來了。

不錯,先行者的作品不一定是完美的,但總要有人開闢一條新的道路讓後來者試着行走。一直以來,我都希望有朝一日中國的流行歌曲能成為出口音樂,可是直到現在中曲西詞也只有二首歌曲──「玫瑰玫瑰我愛你」和取自原曲「第二春」的「Ding Dong Song」,在五六十年代的英美市場也曾見到它們的足跡。

廿一世紀的時代,一切看似混亂,讓人無所適從,所有美好的宏願也只是白日夢。唉,這麼多年我總是鼓勵小輩朋友做好自己。應該做的,盡量去做,不要計較得失,能留存已是圓夢。想不到我半世紀前的作品──「Ding Dong Song」﹙1962﹚和「熱情的眼睛」﹙1967﹚竟然在今日的社會仍被選用為電影主題歌曲,真是莫大的鼓勵,證明了我的理念是正確的。

本來想不吃人間煙火,讓一切停頓下來。唉,畢竟我是個俗人,經不起再三邀請,心動了,老骨頭就是閒不住……哈哈。

由1957年進入歌壇,我的理想始終如一,中西文化交流,古典音樂和流行歌曲融合。電影和音樂本是藝術,但也需要娛樂元素和質素的支持。以前的古典音樂和學術界自視甚高,不屑和娛樂圈的人士溝通。可是現今時代的巨輪下,交響樂團也會邀請流行曲的紅星一起開音樂會和演唱會。所以不要因為是大學堂,必需嚴肅。一般的平台已經都是由學者或專家主講,偶爾有些輕鬆的話題是件樂事,也是通識的示範。

舉辦場地是公開大學的田家炳中華文化中心。田家炳先生致力推廣教育,我認為建立一座優秀的城市,除了學校教育,家庭教育、社會教育,藝術和娛樂文化教育同樣重要。講座過程中有太多笑聲和掌聲,有人感覺像歌迷聚會。的確有三十幾位歌迷聞風而來,完場後有些人一窩蜂的走上前和我拍照和取簽名,旁人看着有樣學樣,難怪讓人覺得像歌迷會。88歲的我已站在懸崖邊,隨時會離去,所以他們珍惜每次看見我的機會,想擁有一張合照是可理解的。現場有人攝影,大學沒有阻止,應該是給我面子吧。這些放肆的行為在我們的年代是不會發生的,故此希望參加者學習禮貌和教養,自律自重,不要騷擾旁人和台上的講者或演出者。

今次接受邀請,身邊朋友笑我豹子膽,勇闖學府。其實在千禧年代我已經在香港四間大學出現過十幾次,講題是通識教育、音樂、電影、攝影、繪畫、創作和創新等等。大學夠膽識邀請我,當然知道我是個腳踏娛樂圈卻是心繫文化層的藝人。可是畢竟過了十多年,記憶力和行動都今非昔比,說錯了二個重要題目。「第二春」是1956年的作品,我擺烏龍說了是四十年代的歌曲。第二個錯誤是明知古典音樂的歷史是四百多年,我說錯四千多年。是否該打呢?

講座的失當之處是校方體貼我,知我眼矇耳聾,即使帶着耳機,遠距離我仍舊聽不清,校方只給予二個機會讓參加者發問。如果當時我先道出我耳朵的問題,那便可避免引起在場人士的不滿。公開大學和我都是萬分誠意以實驗心態舉辦此次座談會,讓年青人有機會瞭解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流行曲音樂文化歷史。希望田家炳中華文化中心及其他各地的學府會堅持,繼續推動不同的實驗。

返家後,正在拍攝我記錄片的導演讓我看了一些學生的訪問片段,年青人直話直說,喜歡我介紹的「四季歌」、「Sentimental Journey/兩條路上」和「Kowloon Hong Kong」,他們感覺這些歌曲旋律優美,歌唱有韻味,伴奏音樂動聽,只是沒有機會接觸這類型的歌曲。

尚有幾位年青人在網上感謝我給了他們啟示,我認為夢想努力後即使沒有實現,對自己也有了交代。

在講座時說錯了的資料,在此更正並誠意道歉。此次講座見到我的小輩朋友、港大舊生、教育界人士、英國工作返港的學生和公開大學新相識的同學,你們一直滋潤着我的夢想,我會更努力,與你們齊步同行。

潘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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