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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15日

寵壞了的中國孩子 - 王偉雄

資料圖片

《立場新聞》哲學版由我編輯已五個月了,從沒有在這裏談過,但今天寫的題目湊巧跟哲學版這星期登出的文章有關,那就順便一提,拿來做個開場白吧。那篇文章是中文大學哲學系高級講師郭柏年執筆的〈從絕育到滅亡 ─ 略談反生育主義的哲學理據〉,為反生育主義(anti-natalism)辯護;所謂反生育主義,就是認為生育只是製造痛苦的生命,而製造出來的生命又給其他生物及地球帶來殘害,所以是不道德的行為,理應停止。這個看法,相信很多人認為極端,不可接受,甚至聽之而破口大罵(可能你剛剛已罵了),但反生育主義的論據頗強,有興趣的讀者不妨一讀郭柏年的大文,再想想是否能反駁其中的論證。我的一位朋友讀過這篇文章後,除了表示贊成大部份論點,還補充說(原文用粵語,保留以傳神):「仲有,有好多人又要生,又唔教,或者唔識教,累社會累街坊。」她這個補充,就算是不接受反生育主義的人,也大多會同意吧。

很長的開場白,入正題。我想談的,是我親眼見到的那些寵壞了的中國孩子,見過不少。過去十年我多次到中國旅遊,逗留過的大小城市超過二十個,單是北京已去了五次,走過很多大街小巷和各式場所,最令我看不過眼、卻又經常見到的,就是那些寵壞了的小孩,可以未滿一歲,行為已相當討厭,一得不到滿足便嚎啕大哭;幾歲大的,像小霸王或刁蠻公主,對大人無禮,無理要求多多,搞搞震,旁若無人,那就更乞人憎了,疑得兜巴星。

寵壞了的小孩全世界都有,但中國看來特別多,而且寵壞的程度足令人乍舌。寵壞了的孩子不只是頑皮,我的一些西人朋友的孩子相當頑皮,好動貪玩,還有時做出惡作劇的事來,那是因為父母管得不嚴,讓他們有較大的自由,而不是因為給父母寵壞了。兩者的分別在於父母與孩子如何互相對待:只是頑皮的孩子,對父母長輩仍然尊重,知道作主的始終是父母,也不會以為自己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寵壞了的孩子以為自己是家裏的王,不尊重父母長輩,想要甚麼就要得到甚麼,而父母(和祖父母,其實尤其是祖父母)也真的當孩子是家裏的王,千依百順,甚至對孩子有奴僕的態度,任由指揮,惶惶恐恐,只怕孩子不開心、不滿意。

這種奴僕式對孩子的嬌寵,在中國叫「倒行孝」,就是老的孝敬小的,而不是小的孝敬老的;這詞語的出現,多少反映了寵壞孩子的現象並非罕見,但究竟普遍到甚麼程度,則不是我個人有限的觀察所能肯定。如果倒行孝的寵壞是很普遍的現象,那就是問題多多的中國的一大問題,因為這些寵壞了的孩子長大後,大多好人有限,即使不經常做壞事害人,也很可能是自我中心、自私自利和欠缺品德的人;養出這樣的人,當真是累社會累街坊。倒行孝的家庭教育,加上中共大力推行的民族主義教育,製造出來的就是名副其實的「強國人」了(有多少這樣的「強國人」?真的不知道)。

中國為何有倒行孝現象,當然不能用甚麼「小農 DNA」的狗屁概念來解釋,因為這現象是多重因素結合而產生的,包括中國傳統家庭觀念、實行多年的一個孩子政策(2015年改為兩個孩子)、經濟迅速發展、社會結構的變化等,解釋起來殊不簡單。這個解釋,我沒能力提供,唯有等待在這方面有研究實力的有料人士了。

不過,我倒有一個相關的想法,不妨提出來讓大家想想。不少人在香港見過中國遊客任由自己的孩子隨處小便甚至大便,以為這是中國人普遍的不文明行為。可是,我在中國旅遊這麼多次,很少見到小孩子隨處大小便,見到的全都是在旅遊景點,為甚麼呢?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是:那些在旅遊景點隨處大小便的都是寵壞了的孩子,習慣了即時滿足(instant gratification),急便要立即屙,絕不願意稍忍一下去找廁所,倒行孝的父母只好服從,讓他們隨地屙。為甚麼只發生在旅遊景點呢?很簡單,就是因為不知道廁所在哪裏,或是廁所太遠了,來不及即時滿足孩子的需要。

(隔星期六刊登)

王偉雄
電郵 :
waihung26@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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