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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0日

不是辯論,是自盡 - 畢明(廣告腦作總監/影評人)

辯論是沒有身體接觸的搏擊,論點是左鈎拳,理據是右直拳,辯論台就是搏擊圈,同場競技,智取理敵,拳來拳往,腿腿到肉,操練有功,即時反應,汗水飛濺,眼角爆裂,牙甩噴血,舌劍唇槍,可以想像,未必官能,一樣刺激。攻、守,或者反守為攻,都可以好看。有人左閃右避,有人步步進迫,搶點搶分,輸陣輸態,有時連番落後的,可以一記KO,問題是出拳的力度速度準繩度,夠準夠重夠硬的道理,制敵致命。
從來喜歡看高手辯論,精闢對慧黠,賞心悅目,腦袋開party,是以勁喜歡古希臘式Symposium(英國議會當然水準亦高),議政論政辯政,或不戰屈人或攻其不備,非常文明非常過癮。戲劇化之後,尤其愛不釋手。我不打算和你講好看到暈三日的HBO電視劇《Rome》(權欲帝都──羅馬),想說的是不容錯過但很多人錯過了的電影:《Agora》(穹蒼下的女神),看它在香港的票房就可知。那是古羅馬統治時期的埃及,哲學家Hypatia的聰慧如何在人性混濁的時代閃閃生輝的故事。她在議事堂幾場單槍敵眾的辯論,一個女性在men'sonly的俱樂部小大衞單挑歌利亞,理性光芒帥亮迷人,儘管形勢極度「屈機」。英國女演員RachelWeisz把智慧女神演得溫柔勇敢,彷似在說就算被黑暗高牆力壓,不退,更無畏無懼地把黑暗打磨得發亮。

史詩式影片耗資7500萬美金拍攝,是西班牙導演AlejandroAmenabar的傑作,09年西班牙最賣座電影,威盡西班牙奧斯卡GoyaAwards。有歷史根據的真人故事,大膽挑戰宗教的神聖不可侵犯,因為任何神聖不可侵犯的,不可檢驗的,不容質疑的,不容存異的,都有另一個名字叫「極權」。Hypatia面對的,是宗教恐怖份子的霸權時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先是異教徒權貴當家做主的,見基督徒當奴僕的聚眾坐大囂張,率眾打壓之屠殺之,白袍者肆殺黑衣眾,一個鳥瞰式topshot,人如螻蟻,當權者是殺蟲水,Hypatia阻止不來;然後被殘殺的群起力抗始知敵寡我眾,黑衣眾掩滅白袍族,又一幕嗜血殺戮。同一個鏡頭下,黑白對調了,鏡頭這時180度調轉,世界顛倒了。權貴負隅躲入豐藏典籍文明的亞歷山大圖書館,和基督徒對峙,直至基督徒壓倒勝利闖入圖書館如暴徒般焚書毀像,凶悍浩劫煞是文革。基督徒得天下,就宗教清洗,與猶太人相互仇殺,信徒如黑社會,比《動物農莊》有些動物「更平等」之說更獨裁,相信有些宗教「更神聖」,以多數暴嚴重排他,因宗教之名誅滅異己。宗教的絕對神聖凌駕法律,支配身為基督徒的執政者,最後連是非、公義、良知及愛人,都被處死。是齣恐怖片。Hypatia沒有信仰相信哲學科學,擲地有聲力辯"youdon'tquestionwhatyoubelieve,orcannot.Imust.",不能問,只要信,她辦不到,毋寧死。被亂石砸死。
不能問,只要信。「信任令夢想成真」如此白癡盲目的政改廣告我看見除了想爆粗,還覺得很恐怖。
有些政府當自己是神,有些政黨不容許挑戰權威。因宗教不同就可以殺人,因政見不同就被標籤為激進、叛國、妖邪,要拉要鎖要被燒死。
難以置信是不可理喻的古裝野蠻還可發生於現代。一場辯論,有個打煲呔的大叔輸到連護口牙膠都飛埋出嚟,還未明白功能組別的反文明反民智反民主。霸着茅坑不拉矢已經夠樣衰,功能特權組別霸着茅坑拉了25年矢還不走開?
或許歷史的教訓是人類從未從歷史中汲取到教訓。

畢明(廣告腦作總監/影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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