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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1日

友人結婚了 - 畢明

L離婚了,而我不知道。記得有位作家說過,離婚後,生活如車禍現場。
朋友炒車,約一年前吧,我不知道,因為和L不算太熟絡,是「原來她有老公我都不知」那種不熟。也有好友說過離婚是上帝顯靈,因為成功離婚他還擺了酒,慶祝重生,全場free flow Dom Perignon P2。
約半年前,L再婚,我卻是知道的(那時不知是再婚)。不難知道啊,她在面書的喜悅公告之情,放閃閃得幾里外也光污染,由笑容到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尖叫找到真愛啦啦啦,盲的也看見。更重要是,她找我為她選結婚酒。
結婚酒,當然是結婚喜宴之夜喝的"the Wine",她說,最好是香檳,但她不懂。
L叫我想起法國詩人、被封「散文詩鼻祖」的波特萊爾(Baudelaire),放心,不因他說「愛情就是賣淫的欲望,藝術就是賣淫」,是他對於人世、對於城市flânerie(散漫蹓躂)的洞察:「棲身於人群,於潮起潮落,於熙來攘往,於稍縱即逝的瞬間。」寂寞都市人都明白那莫名的瞬間:有些相遇,轉身忘記,有些擦肩,必然回首。
有了波特萊爾,閒散漫遊從此不一樣,他為那神秘的瞬間,寫過一首詩叫《給一位交臂而過的婦女》:「電光一閃……隨後是黑夜!用你的一瞥突然使我如獲重生/消逝的麗人,難道除了在來世,就不能再見到你?去了!遠了!太遲了!也許永遠不可能!因為,今後的我們,彼此都行蹤不明,儘管你已經知道我曾經對你鍾情!」
L人在異鄉摩洛哥時,「於熙來攘往,於稍縱即逝的瞬間」,重生。電光一閃,遇上她現在的老公,一見鍾情。本來是離婚後去他方散散心的,畢竟是一段廿多歲到三十多歲的十年婚姻,就算不是嚴重車禍,都元氣損傷。詎料劫後未幾,再遇the One,更命定的相信共渡餘生唯此人。
這些都是我後來主動向她「收brief」時知道的。為人選酒,定要理解多一些相關的來龍去脈,了解場合、期望和當事人的要求喜好。替她選酒,我當做人情,難得有人找到甜得惹蟻的真愛。本來不太熟的人我是不願意麻煩的,但和L有種奇怪的緣份,就好好選酒賀賀她。
「我和他在澳門喝過一支大家都好喜歡的,不是貴嘢,但是什麼全忘記了,我真是什麼也不懂的,哈哈。」不要緊。新郎是摩洛哥人,喜歡少少甜,但她不喜歡。好。
摩洛哥,在非洲西北面,《北非諜影》的Casablanca就在摩洛哥,隔着直布羅陀海峽和西班牙葡萄牙遙相對望,三毛心愛的「北非花園」。新郎,操流利西班牙語及葡萄牙文,很多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常常去摩洛哥的。我開始心中有數。「你說香檳,其實氣泡酒也可以吧,不一定法國香檳ok?」我想她應該沒有香檳vs氣泡酒的意識,但想先確認一下。「得,唔一定要法國。仲有,最好唔好太貴,雖然我也不算擺好多圍…,不過又唔好太差,我老闆識飲酒㗎嘛」。
清楚明白。一見鍾情,摩洛哥,一個少甜一個不,新郎比較年輕。唔好太貴,又要識嘢。
摩洛哥,與西班牙那麼接近,文化交流頻繁,要好嘢又重性價比,我決定選一瓶出色的Cava,和L對話完結之前,我心中就祇有它:Recaredo Reserva Particular de Recaredo 2004。
為了確保我沒有選錯,我從家中酒櫃取出一瓶喝清楚才告訴L。一喝,對了!電光一閃,之前是黑夜,之後,也會有黑夜,但往後,是有了你的夜,再浮沉於熙來攘往的人群浪潮中,都不再寂寞了。
Recaredo,西班牙三大最精尚的Cava氣泡酒廠之一(另外兩間是 Raventos i Blanc及 Gramona),地位崇高,創立於 1924正邁向百年,一直家族持有,專心致志做出精緻優雅的氣泡酒,釀造方法與香檳無異。來自年齡平均六、七十歲的老酒藤,Particular de Recaredo 是1961年老莊主Josep Mata Capellades 和兒子一起研釀的,旨在做出精緻、矜細、複雜的"long-aged Cava without sacrificing freshness and the most authentic expression of time"。不正是婚姻嗎,可持久陳年,又歷久常鮮。
獲西班牙權威酒網Premios Verema選為西班牙最佳氣泡酒,被高度評價為"Mineral and complex, full of inner life with long-lasting flavor"。Long-aged、long-lasting是關鍵字,至少陳上9年才disgorge,其繁馥細膩可想而知:豐沛的烘烤及地中海香料氣息,茴香輕甜,爽而不酸,中度酒體綿滑如絲絨,一串串永遠纏的細泡鮮活瑰麗,有五彩山城的繽紛,地中海岸的清韻,古石小巷的煙雨,耐味。到底「使人有乍交之歡,不若使人無久處之厭」。
婚姻,不是關於一見鍾情,是關於一見鍾情之後。"A successful marriage requires falling in love many times, always with the same person",不止每天愛你多一些,是不停重新愛上你,因為永遠,永遠比你想像中長。要找你願意marry all over again,那個 "Particular"的人。
從此,守住一座老宅,栽花種草,從紅顏到白髮,就算是安寧。L,祝你幸福。

畢明
電郵 :
budmi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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