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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4日

今天沒大麻在身 - 畢明

my little airport YouTube截圖

他的煩惱,不是愛人對他不夠真,不是憂慮無處棲身,不是選舉不知投那人,不是每日起身就眼瞓,亦不是想找人瞓已沒有人肯,而是,今天沒大麻在身。
他,會是一個什麼人?廢青!喜歡道德審判的「大人」,自我感覺優越的baby boomers(一定是優越不止感覺良好),對社會貢獻偉大良多的上幾代,更會對他嘴藐藐看不過眼。這些嬰兒潮一代,在我不少年輕朋友眼中,卻是廢老。身為廢中,我卻很喜歡聽「小機場樂團」這首很廢的《今天沒大麻在身》,喜歡聽他們每首歌的短篇小故事。很喜歡很喜歡,重要的事要說三次。
有幾多《蘋果日報》的核心讀者群,那些可以買樓給孩子的高級行政人員、離地中產,知道「小機場樂團」,即是MLA ,即是my little airport。不是說要聽,至少知道,因為值得。他們在為這世代的廢青/文青,為這片土地這個時代,存照造像,浮世繪不出藍圖至少塗鴉。
MLA也知道有些人並沒煩惱,就像這位《爺就是一名辭職撚》,遺世獨辣,視錢財和女人如糞土。他「錢不需要搵亦可維生,爺今生是有任務在身,就是遠離瘋狂的人群」。他有一顆自由的心,自命一枚負心撚,「算你不幸,如果你行太近」,他當「女人是微塵,誰會對微塵傷心」?上承張國榮那片「若為我癡心便定會傷心」的《不羈的風》,下開「網上情騙」的千金散盡買郎君,他參透了自己的存在,是為了讓女人學會死心;他,就是她們的修行。辭職撚沒有不羈的風那麼幸福,可以遇到那令他停下的人,時代不同人不同命,便修不成正果,搭不到往彼岸的那班車。他邊唱自己「風雨中不需要同行」,我祇想到孟子大叔說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昨天,我看了一張《啱Channel》的改圖,是Johnny Depp的《Finding Neverland》(小飛俠前傳之魔幻童心)中的三鏡,爸爸與小兒子在公園情深對話,仔仔問「爸爸,咩叫民主選舉呀?」爸爸溫柔的答「生活喺香港,我哋點會知呢?」最後一圖,爸緊擁着淚眼兒子安慰無言。在這裏,誰不想遁世,做個凡事都quit的辭職撚,我都想遠離瘋狂的人群。
如果說劉以鬯意識流,my little airport刻意「流意識」,記取一些很「流」(堅的相反)的細碎感知小點滴,因為瑣碎所以珍貴,通俗直白低B地,發揮獨家無悔的「自我感覺戇居」,自得其趣,與眾同樂、同悲。雖然這個眾,相比主流音樂比較小眾。「酒變成一種護照,常常帶我去到另外一個世界。我未必喜歡空白似的境界;只是更討厭醜惡的現實」,正是劉以鬯與他們的親近。亂世之中,明朝奇士陸紹衍在《醉古堂劍掃》說「留七分正經以度生,留三分癡呆以防死」,怎能不一飲而盡。
《麥記最後一夜》是500個歎息,寫盡現世代小情侶的哀怨無端:見面不敢開口,「明天要返英國」,電話裏淚流。他們的分離,已無力延續達明一派《今天應該很高興》的笙歌,背景再沒那麼繁華,畫面再沒那麼盛世,終究負擔不起「鬧市這天,燈影串串,將心聲附加祝福,信箋寫滿」。這一代沒有溜冰滾軸可以「流着少年脈膊,隨着一杯可樂,盡忘懷一切失落」,因為忘不了。他們的別離,背景是「白燈、廣東歌與露宿者」,是廟街某夜相士說「你屬於那些矛盾波動的千里馬般狂野」。
《今夜到干諾道中一起瞓》說「 這是我最可負擔的租金,以後會否改變都不要問,起碼這夜你我同行」。這時代,如果大家還唱K,《公司裁員三百人》是飲歌之一,「裁員潮又再次出現,據說這次要裁走三百件,但員工的心態已經改變,反而擔心自己不在名單裏面」。《半斤八両》已經過時,MLA更命中時代諷刺,打工仔已睇夠睇透,逃脫企業魔掌夢寐以求,歸屬感三字已變,愛與誠都沒有明天。
我明白,那些悸動與驛動:「以前深夜我會打俾人講我殺咗人一時糊塗」,所以我喜歡聽廢青唱歌,他們的歌不華麗,特色是沒什麼chorus要repeat。點解一定要重唱?沒重唱,每首歌就比較短,一兩分鐘最多三分幾,短篇在意猶未盡中,完。
《獨身的理由》是分手後依然愛,「我會在IG(instagram)看你一生的轉變,在IG等你BB的出現,星期天見你遛狗到山邊……與我唯一的接觸點,是我仍用你編號買書在誠品店」,1000個唏噓。MLA的愛情,似偷偷在苦苦生存之中開小差戀愛,有種卑微細碎的竊喜。我們的時代命題,大概就是負隅頑抗,苦中作樂。
誠心去聽MLA演員會,我站了兩粒幾鐘,最想聽的是《西西弗斯之歌》,關於永世都要推石上山的希臘神話,無間地獄是這一代人的寫照,但歌中一個「懵撚」,玩到否定諸神的懲罰,甚至化懲罰為享受,改觀念救自己,無力感轉化成了快樂,慈悲到盡是香港飲歌。
最後,我袋好《驗孕的下晝》這兩句離去:「世界要你努力去考取功名,但是真誠才是最大本領。」今個新年當揮春貼,看可以弄哭幾多麻木了的人。

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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