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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7日

混蛋的畫與囚犯的酒 - 畢明

生於現世,不難興起「醉裏挑燈看劍」的憤慨,一單新聞、兩單新聞,會須一飲三百杯。

有時,你會想喝點酒,灌開一個缺口,讓你可以從鬱悶的這邊,走到痛快的那邊。

蘇東坡嗜酒,他眼中的酒鬼是「逸人」、「達人」,在《酒隱賦》中他說過,愛杯中物者是能通情達理知天命的雅士,喝酒是為了「暫托物以排意,豈胸中而洞然」,天天用浸滿酒精的眼看世界,乃大隱隱於一醉。

混蛋畫家黃永玉說:「酒是一種特殊的生活方式。它無孔不入。 憂愁要它,歡樂也要它;孤獨要它,群體也要它;天氣好了要它,風霜雨雪也要它;愛情要它,失戀也要它;誕生要它,死亡也要它;惡人要它,善人也要它;當官的要它,百姓更離不開它;有文化的要它,大老粗也愛它。 」總之,飲。

明明是大師,竟敢說是混蛋,因為有人問他對自己一生的結語是甚麼?他笑答:兩個字,混蛋。別人都愛他的荷花畫、動物畫、昆蟲畫,多可愛;我卻偏愛他的「酒圖」,可愛更可惡。

這幅叫《越飲越清醒》,一個鬍鬚佬,一臉不忿,眼光光,坐着,身邊是一甕酒,老爺子,沒醉。那幀叫《不可不醉 不可太醉》,古裝酒客,別過頭,眼望天,杯在手,不可不,不可太,深得我心。醉不是問題,程度才是。他把杜甫的《飲中八仙歌》畫成畫,賀知章、崔宗之、李白等愛酒名士,成為他筆下的逸人,個個像聖誕老人般兩頰緋紅。特愛「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如漫畫, 一件傻佬喜呼呼紅卜卜在策馬,身子傾歪,一路傻笑,嘿!

聽說黃永玉本人酒量不佳,但友人都愛酒,他索性設計了自家的酒瓶,上面着寫「無愁河」,倒出來,奔流到杯不復回的,是無愁無累,任大家投河自high。

巴黎聖母院大火,想起他說過「絕不饒恕!絕不忘記!」

在《沿着塞納河到翡冷翠》,他書寫歐洲,走到聖母院。離聖母院不遠處有一紀念館,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法西斯屠殺的幾十萬受害者。紀念館的進入方式,由僅容得下一個人的通道和石階,到「比自由強大得多的防囚犯逃跑的尖刺」,到兩邊幾十噸重的窄門,所有的設計和營造的氣氛,幽暗、森嚴,即場把每個訪館者囚入監犯狀態。那裏的小圓廳拱頂刻滿了詩,包括阿拉貢的經典:「可以原諒,不能忘記。」

他反對,身陷「牢獄」的他「吞嚥不下」。原諒,便很快會忘記,所以不能原諒,他堅持。「容忍、寬懷……醫治心靈創傷,都開始在懲罰殺人犯之後」,於是「絕不饒恕,絕不忘記!」

有些殺戮,有些牢獄,有些時代,如他說:我不原諒,也不忘記。

牢獄已離我們那麼近,不必進入令人變成囚犯的紀念館。看教授入獄、看議員入獄、看牧師入罪、看學生入罪,什麼「飲酒可成仙,品茶可成道」,都不管用。

思想的監倉,自由的監房,文明的鎖鏈,公義的鐵柵。想把陽光一飲而盡,但一年的黑暗在杯中。籠中的鳥需要散步,你沒有如期歸來。

有一種酒,是囚犯做的酒,名叫Gorgona,是意大利Tuscany最貴的白葡萄酒之一。但丁在《神曲》也提及的Gorgona(戈爾戈納島),自古是個流放罪犯的孤島,現有約70名囚犯在服刑,都是被判很長刑期而處於最後監禁階段的犯人,包括殺人犯。在佛羅倫斯監獄,囚犯一天被困囚房的時間可長達22小時,在Gorgona他們只會在夜裏被關。不犯事,日間他們都是自由的,這裏的囚徒放監後再犯的機率是兩成,比起一般監牢的八成低很多。

2012年,監獄和著名的葡萄酒王朝Marchesi de Frescobaldi合作,開始了「囚犯釀酒」計劃。有700年釀酒歷史的名莊,希望回饋社會,幫助在囚人士賺合理工資、出獄後又有一技傍身更生,便響應了監獄的計劃。監獄發出的合作邀請過百,原來唯一得Frescobaldi回覆。酒莊把自己最好的人才定期送到島上,管理及教授一切釀造知識,成就了這為人稱頌的故事。

Gorgona是瓶高亮的地中海風,火山土釀,由Vermentino 及Ansonica兩種葡萄釀成。礦物鐵質的冷煉,混和熱帶水果之歌,石縫中的玫瑰,草叢中的迷迭香,好喝得給教宗和意大利總統享用。

成本高,產量低,售價高,過千元一瓶,我認為是太貴了,但世人會記得,這酒給囚犯重拾尊嚴、希望和自由。對於把希望和自由從人身上奪走的,如黃混蛋說,不原諒,也不忘記。

IG: budmingbudming

畢明
電郵 :
budming@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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