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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14日

給年輕的壞人 - 畢明

Bandito,意大利文的\"bandit\",土匪、rebel的意思,還要是baby 的 rebel。酒瓶上,還寫着\"Follow Your Dreams\", 叫年幼的叛逆者追夢。

從幾時起,我模糊地學懂了,去認同邪魔外道,去看穿名門正派。

興許是金庸的啟蒙:小妖女黃蓉,忠的;邪教魔女任盈盈,心地善良;叫明教的魔教,其實不魔。

第一次看《射鵰英雄傳》,小學一年班,是非黑白價值觀還是單純而且柔軟,妖女不妖,正派不正,很快明白。不過是名門正派,擁有話語權,決定了表面秩序,抹黑又排除異己,打着維持武林公義之名,橫行霸道。左冷襌岳不群醜惡過曲洋劉正風九倍,我在腦中殺死過他們至少九次。

誰正誰邪,是魔非魔,不看表面。

文學世界太多反叛英雄,看透世人的虛偽、卑劣和荒謬。國王總愛穿新衣,王子才需要復仇,世上太多恐怖的正人君子。

小學完成了所有金庸小說,有的看過不止一次,也看完了《The Catcher in the Rye》,從此眼裏心裏看大人,我總磨蹭着"Phoney"一字。絕對嚮往主角Holden的疏離和厭世,金庸推崇的「心術不正」,成為了我的湯底。由是一直堅持拒絕變成我討厭的大人,遊走於規則以外的令孤沖,遠勝那些岳不群們。

於是你必須明白,在這時候的香港,遇上這瓶叫Baby Bandito的酒,我有多感動。

Bandito,意大利文的"bandit",土匪、rebel的意思,還要是baby 的 rebel。酒瓶上,還寫着"Follow Your Dreams"。叫年幼的叛逆者追夢,有淚奔的衝動。

這陣子,很多人連家人和親朋之間的談話都有顧忌了,跳上車、坐埋枱,你不輕易亂說話,不輕易露出本色。你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城市,原來暗藏幾多邪惡與善良,暗角有幾多壞了的人,路上又有幾多二話不說的戰友。

V生日,我問她想到哪裏吃飯?她選了大愛的尖沙咀Haku,精緻現代日本菜系。Chef Balbi我所欲也,Somm Wallace亦我所欲也,二者可以得兼,卜枱去也。

我一向喜歡Wallace的配酒,那夜,吃西班牙發酵黑橄欖配日本龍蝦時(一粒鹽也不用),他拿了一瓶我之前從沒喝過的酒來。Baby Bandito?我已經笑了。酒標是一張黑白照,一個越南小女孩,臉蛋肥嘟嘟的,兩眼射出不屈的倔強,明明還在咬手指,卻似要告訴你「我不退讓」。樣子格局,有種強悍。攞命還有一旁的紫紅色英文字:"Follow your Dreams"。冇嘢講,在心中,幾多香港人現在正一起發夢。太可惡了。

Craig和Carla Hawkins夫婦,南非最強的Natural wine信徒,為了追夢,2015在Bandits Kloof創立了Testalonga酒莊,出品的就是El Bandito和Baby Bandito。

Bandit Kloof,與其譯作土匪峽谷,不如叫「梁山峽」更貼切。Craig好漢一條,完全是離經叛道的釀酒邪魔外道,正統而保守的南非酒界拿他沒辦法,"Deeply conservative South Africa did not(and to a certain extent still does not)know what to do with him"。硬是要顛覆,硬要把白葡萄浸皮,白酒當紅酒釀,官方已拒絕認可多次,他繼續要你「could not find the right box to tick」。或者應該說,自然酒在主流葡萄酒世界裏,本來很易就被視為邪魔外道。

Testalonga是意大利一個釀酒師Antonio Perrino的外號,意思是「黑面」或潮語的「西面」,他也把白葡萄浸皮釀酒的;Testalonga也是西西里一個著名的亡命之徒政客的名字,正合Craig意。

Baby Bandito沒有一般自然酒的「通病」:嚴重的濁(因不經過濾),和怪異的酸。以Carignan葡萄來造,可愛單純的raspberry、cranberry和石榴光明磊落,又不失應有的架構細緻。

我取過酒樽再仔細讀,轉到酒標背面,還有美國已故殿堂饒舌歌手Tupac Shakur的名句:"During your life, never stop dreaming. No one can take away your dreams"。Eminem和陳冠希也是他的信徒,其作品關心政治、經濟、社會、種族等課題,熱烈追求自由、平等。

Baby Bandito系列,還有"Stay brave"和"Keep on Punching"兩款,有機會我也想試,像5大訴求,缺一不可。

喝着Baby Bandito的Follow your Dream,我想起Steve Jobs向黐線的人致敬之經典蘋果廣告:"to the crazy ones. The misfits. The rebels. The troublemakers. The round pegs in the square holes. The ones who see things differently. They're not fond of rules……",因為"The peopl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think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are the ones who do"。

生日飯到最後,甜品散場,是digestif的時候了,但故事未完。Wallace用威士忌杯,送上一狀似米水的飲品。一看,一聞,不是吧……一喝,正是!好波,各位觀眾,寶礦力!

為妖女、魔教、邪魔外道、the misfit、the rebels、the troublemakers,還有快要轉工的Wallace,飲杯!

(4年前,我寫過一瓶西班牙的黃傘紅酒Vina Ruda,這瓶,當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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