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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9月18日

一九四九年的車 - 盧峯

看龍應台的新書《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上車就是一輩子」這句話,它讓我想起鄉間早逝的二叔和堂兄「富享」。
一九四九年的確是歷史轉折的重要年頭,每個中國家庭,即使是偏遠農村的家庭都面對上車不上車的選擇,或是誰上車誰留下來的選擇。老爸的家鄉陽江縣是廣東中西部的窮鄉下,近代史上沒有發生過甚麼重要的大事,抗日的戰火沒有燒到那裏,國共內戰逃跑的國軍沒有撤退到這個遠離鐵路、公路、海港的小漁村,沒有老師組織學生撤到台灣(也許整個縣都沒有多少學生)。
可是,當鄉民聽到共產黨要來的時候,很多家庭都在想「上車不上車」這個問題。也許老爸膽子比較大,也許老爸年長一點比較可以照顧自己,阿爺最後決定讓老爸到外頭闖一闖,把小兒子(二叔)留在身邊。顯然,只是漁工的阿爺也曉得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的道理。
當然,所謂「上車」不是像現在想的那樣從陽江坐車到廣州或香港。據老爸說,他走路的多,坐車的少。身無分文的他要沿途打工才有口糧繼續行程。先是到了台山,然後是鶴山、高明、佛山、廣州,再擠上逼滿人的火車到羅湖。足足走了幾個月才到了香港這個舉目無親、語言不通(老爸不會說被稱為「白話」的廣州話)的城市。
也因為老爸在四九年上了車,我才會在香港這個地方出生、成長,才享有受教育、看世界的機會,才避過了幾十年的隔絕、封閉等扭曲。假若當年阿爺決定老爸留在身邊,讓二叔上車找機會,我跟堂兄的命運便會立時對調,錯過看世界的機會,只能守在貧瘠的農村中。
想到這裏,不得不相信人真的只有極有限的選擇。上了車,不僅是一輩子,是幾輩子的事!

盧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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