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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2月15日

大 鑊 - 葉一南

阿虫漫畫(互聯網)

現在香港的餐飲業,究竟有幾大鑊?行內人用崩盤、冰河、沒日等來形容,沙士與今天相比,是小兒科,老前輩都說,從未見過如此令人心寒的情況。 收到國外電郵,看標題已經知道是甚麼事,基本上都是來不了香港,要取消訂枱。有一位客人,說在郵輪上隔離,我不敢問那一艘船,只希望他沒事。中午在寫字樓工作的,寧願叫外賣,亦無謂出完街回來換口罩,只因一罩難求。本來一班朋友吃晚飯慶祝甚麼的,沒有了,還能慶祝甚麼呢?廚師們太無聊,站滿後巷數手指;員工多過顧客很普遍;星級餐廳,晚市一枱包場……,觸目驚心。以前經濟最低迷的時候,還有一部份餐廳,因為各種獨特條件,火紅爆滿,今天,這些也失踪。死得直直。每一天皆有餐廳傳出結業,收縮分店,或晚市關門。

如果要用具體數字去形容,跌三成生意或以下的是極少數,千萬不要說出來,靜靜回家還神好了。跌四、五成佔大部份,現正努力計算銀行還有多少現金,希望頂過這一關。跌六、七成有不少,上年已經苦苦支撐,油盡燈枯,只得收檔。問題是,夠錢賠償遣散員工嗎?

如果純粹是天災,認了,不哼一句,是人禍,是積犯,只得憤慨。愈遲封關,市民愈驚,愈驚愈不敢出街,政府完美示範如何製造公眾恐慌。澳門有身份證有口罩,非常富有,儲備充足的香港,甚麼也沒有,沒口罩,沒搓手液,也沒紅外線探熱針。我們的員工長時間工作,一人每天三個口罩,大家可以想像,500個捱不了多了日。沒口罩絕不能開工,餐廳人為了撲物資,癲了。只得自救,我們有一個群組,叫「餐館佬」,裏面除了有各款大罵政府的粗口,便是物資訊息。太太是組長,負責每天訂貨,她領悟出用Google相片搜尋,比對產品照片,以及網站架構,立即知道那些是網上口罩騙徒。為求開工不能看價錢,最貴買過十元一個,感覺被搶了,餐廳損益表從此多了一頂,叫口罩抗疫費。

做餐廳的,有甚麼計策呢?沒有計策,不是食物質素問題,只能等。這是一場時間較長的戰役,外國客人及中國客人,在很多個月後也不會出現,本地倒閉潮開始,失業率上升持續影響消費。有一些同行,大量炒人,或放無薪假,以前找不到廚師及樓面,現在一街都是。我們餐廳盡力頂住,一起打拼了十年,同事們是家人,非常時期更是一個也不能少。如此環境,我們反而笑了。以前廚房缺人,大廚一直休息不夠,現在終於可以放假,還參加女兒的學校活動;口罩缺貨,經理二話不說把家裏的全拿出來分派給同事;團隊積極騰出時間試新菜,希望市況回復時快速反彈;晚市早完成,大家可以坐下喝一杯,吹吹水才回家,亦難得。愁眉苦臉也不能解決問題,正面對決,保持心情穩定。況且,唔賭唔知時運到,唔大鑊唔知有咁多好朋友老主顧。他們不斷傳來支持打氣的訊息:「反正不能天天困在家裏,你們甚麼時候有位,即叫即到」、「做不做外賣?」、「午餐稍靜一點?那我過來吃午餐」、「逢星期一預我一枱唔該」、「圍爐取暖,也要有一個好地方」、「終於可以正式訂位,不用執死雞了」。哈哈,人間有情,我把這些訊息展示給團隊,再艱難也笑得出。

很多年前好友送來阿虫的畫,我一直放在書房,一個鬍鬚佬在大雨下張開雙手,仰頭向天,邁步向前,意思是,風大雨大,反正開遮都頂唔住,不如解衣赤膊行,同佢死過。就是這樣,送給大家。

葉一南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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