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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10日

楊戩與二郎神 - 葉夢寒

問你一個小問題:楊戩與二郎神是同一個人嗎?我猜,多數讀者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啊。
都耍三尖兩刃刀,同樣變化多端,都有哮天犬為伴,怎麼看說的都是一路神仙。可是,如果真要你找出證據證明一下他們只有一張身份證,恐怕就有些犯難。
1980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版的《西遊記》加了條注釋說二郎神即楊戩,可是實際上,原著中根本沒有這樣說。
《西遊記》第六回,二郎神漂亮登場。當時二郎神與孫悟空上演了一段堪稱經典的神妖大戰,看過動畫片的同學應該都記憶深刻,此處無需贅言,我只想提一個細節,你有沒有注意過,當時,孫悟空用嘲諷的口吻訴說二郎神的身世,說了這麼一句:「我記得當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楊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麼?」
孫悟空提到二郎神的父親是楊君,那麼子承父姓,他應該姓楊,可是自始至終,《西遊記》沒有哪句話說過:這個楊姓的二郎神,真名其實叫楊戩!最討厭的是斧劈桃山,和楊戩又有半毛錢關係嗎?
在《西遊記》之前的一首詩中,作者又提到這個二郎神是「性傲歸神住灌江」,如果去過都江堰就知道,在灌江,住着一位二郎,那是李冰的次子,曾經大戰水怪保衛百姓的李二郎,可不姓楊。《元史》卷三十五「文宗本紀」中記載,元至順元年,封李冰之子二郎為「英烈昭惠靈顯仁祐王」,而這個封號居然就出現在《西遊記》二郎神的頭上!
追溯其源頭,我們看到,早在東漢,應劭所著的《風俗演義》就已經講過李冰大戰江神的故事,只是那時候,還沒有他的二兒子什麼事呢。
李冰實有其人。《史記·河渠書》中寫:「蜀守冰鑿離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只知道這位蜀中太守名字叫冰,但不知他姓什麼。《太平廣記》引《成都記》,第一次提到李冰「入水戮蛟」。不管李冰叫什麼名字,都沒有提到李冰二兒子和這次抗洪搶險有什麼關係。直到宋代之後,才出現李冰的二兒子參與抗洪的傳說——還將李冰的一個女兒變成了兒子,大概是覺得男性可以增加戰鬥力。《輿地紀勝》卷一五一引六朝梁李膺的《治水記》,記錄了一則蜀地太守父子擒健蛙的故事,但文字簡略,並未說明蜀地太守姓甚名誰。北宋蜀人張唐英《元佑初建二郎廟記》才明確地說李冰有二兒子,顯靈幫助李冰消滅水患,只是也沒有鋪展開來講述李二郎如何大展神威與水患或蛟龍搏鬥的故事。
而劈山救母的故事,在神話史上一開始的主角是沉香,而非二郎神,正如我們在動畫片《西嶽奇童》中所看到的,二郎神不僅沒有劈山救母,而且恰恰正是他,是沉香救母的最大敵人。
在《西遊記》中,二郎神姓楊,看來不是趙昱,至於他真名叫什麼,作者並沒有說明,給人一種印象,他要強調二郎神的這個俗稱。
清代《西遊記》注釋家劉一明也注意到了二郎神中「二」字的重要寓意,並進而計算出二郎神率領的一千二百草頭神,與二郎神以及梅山六兄弟的乘法關係:「二郎」者,陰偶之數,從《坤》而出,故為《乾》天之外甥;當陽極之會,陰氣當顯,故曰顯聖二郎。「梅山六弟兄」者,《坤》之初六也;一千二百草頭神者,二六一十二,《坤》之六二。
是不是太複雜了?可是,《西遊記》可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值得研究的問題太多太多了,這也是事實。

葉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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