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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2月15日

天地之疫旅 - 葉漢良

裏磐梯湖畔等待黎明(葉漢良攝)

由東京成田機場驅車往福島縣裏磐梯約四小時,途中停站公路旁的商場小休或進食,趁機採購口罩,我和小妹A和中媽D略懂禮義廉恥,不想失禮倭國,每站都各只取三數包十枚或七枚入,不敢掃場取盡;想還有幾天,可分段而採,怎知次日醒來,各商場小店,已奉政府諭而限購。

這幾年多遊短程,來多了日本、台灣,皆舒爽稱心,尤其近日牆國人事忙,疏於臨幸,令旅程更透氣通爽寧謚。幾次來日,得旅居日本多年的依華君嚮導,每次必提醒入鄉隨俗,並宜多遵守倭國文明禮儀, 如入屋要換便鞋;我們入住鈴木君民房家,只設共用浴和廁,盥洗次第即為素足踏出臥室,穿上拖鞋,如上廁則再在門口換另一對,頗帶防疫意識;又強調浴廁用後必須善後,讓下手便用;不要為人添煩,不要予人不便,此為國民教育。

倭人師華夏始於古,史載曹魏時代即有交往。西晉陳壽〈三國志〉卷30記東夷部有倭人傳條目,或稱〈魏志倭人傳〉,說「今倭水人好沈沒捕魚蛤,文身亦以厭大魚水禽,後稍以為飾。」即說日本人一早就喜歡潛水捕水產魚生,並紋身以威嚇大魚水禽,乃效法夏朝「少康之子封於會稽,斷髮文身以避蛟龍之害。」

臣服華夏文明,據西晉時期的陳壽稱,乃「自古以來,其使詣中國,皆自稱大夫。」〈倭人傳〉篇章不長,卻記錄了微細瑣碎的倭人風俗,如說「其風俗不淫,男子皆露紒,以木綿招頭。」此淫非今通俗理解的「性淫」,而指淫奢,不淫即簡樸;談婚俗而涉女性,則「國大人皆四五婦,下戶或二三婦。婦人不淫,不妒忌。不盜竊,少諍訟。」此風源遠流長,保存至今,此謂國民傳統,文化傳承之不壞。

倭國有女主歷史,〈倭人傳〉記:「倭國亂,相攻伐歷年,乃共立一女子為王,名曰卑彌呼。」到卑彌呼歿,「更立男王,國中不服,更相誅殺,當時殺千餘人。復立卑彌呼宗女壹與,年十三為王,國中遂定。」外人以為日本人只奉男尊女卑,顯然錯覺。

日本島國,向外擴張歷史其實不多,我們中學歷史教明朝有倭寇之亂,今學者(包括內地)考據,多「老屈」之嫌;維新之後,軍國主義逐漸抬頭,昭和初,已達挾持文人政府,掀起侵略擴張,犯了滔天大罪,香港今日軍警狀況,如掠其縮影,想起即背脊陰寒。侵華期間,與國共關係千絲萬縷,瓜葛糾纏不清,戰敗後亦負荊無門,今則被我牆國用民族主義消費,神劇抗日,殲滅人頭雪恨何止百千倍?

倭人居火山板盪之地,常因不安而思生死無常,以櫻花之短暫脆弱為戒,反鍛鍊出謹慎認真做事的性格。由我出世那年開始(1954),日本電影出現了一隻身高50公尺的怪獸哥斯拉(Godzilla),因海域受輻射污染驚動而冒起摧毀城市,電影及劇集拍了幾十年,千禧後才由荷里活接力。評述認為哥斯拉投射了日本人對大自然有神明般的畏懼與不安,出細微謹慎亦表現於如廁板設計之細緻精巧。

福島出過核洩漏,縣雖大,去裏磐梯之前還是查考了一下輻射指數。幾天都凌晨四點多起床,然後冒寒踏雪到過秋元湖,檜原湖,小野川湖,挨着敷雪的禿樹,枕着雪披的石頭,持一部萊卡守着天際逐點泛出的微光,一草一木一石,皆見神明,落葉枯枝,春暖向榮,文明應是生生不息。

五號星期三,立春翌日回程,天剛嘵即聞日本電視台全皆報導郵輪染疫新聞,氣氛緊張。回港後深居簡出,又七日,有內地開廠學生傳來村委告示:「各位父老鄉親,疫情依然嚴重,防控期間嚴禁出門,嚴守規矩,我們這沒有雷神山,沒有火神山,沒有鍾南山,只有抬上山。大家盡量別出去,別出去,別出去!別讓大家的努力前功盡棄! ! !」田豐村村委會2020·2·12蓋章。

血濃於水,我又開始同情牆國同胞了,先是資訊封鎖,然後是疫情,然後是更嚴峻的資訊封鎖。

我想起了印裔導演奈.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港人熟悉作品有〈鬼眼〉"The Sixth Sense")2004年的一套電影"The Village",港譯《森魔》。我想說甚麼?你懂的,如果你看過這套電影的話。

葉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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