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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13日

蘋果樹下:戴公與坡叔 - 蔡炎培

個人一直覺得,明報是個奇異的組合,有點像明朝的明教。別的不說,草創之初在中環,居於半山的戴茂生先生,銜着銀匙來給明報管好盤數。先生是典型寧滬的上好男人;上海男性得分位居全國之首,恐怕就是靠着這些樣板。對妻子細心體貼,對朋友能給別人多想一想。
聽字房領班告訴我,茂生先生參與明報,幾乎是義務性質!明報最困難時期,自家可以不支薪,「黑手黨」的工錢必然計得一清二楚;清清楚楚了,然後駕車返家。「黑手黨」還叫他戴茂頭,我們任誰都奉若財爺的戴公。
明報與大公報為了陳毅元帥一句話「核子與褲子」,罵戰得不可開交,筆戰過後,大副刊的周青師父更忙了,要找一個助理編輯,「四十不畫」的阿泉,最先收到風,推薦我。周青師父只是約略跟我聊了一下。我說,如果你們用得上我,這是你們的光榮,也是我的驕傲。一派文學青年的口吻。
上任了,助理編輯首要工作是處理「包教曉信箱」如山仔般的讀者來信,一一登記,看看那些比較着急的,優先送去。包教曉是位中醫,後來才輪到自學成材的謝永光。普通如便秘者,多吃蔬果;患有臭狐者又如何辟除;甚至想生仔者,都有「秘方」,一一刊印好,以便第一時間寄發。
第一天上班,處理了百多封來信,承蒙二老細沈寶新先生美言,在此謝過了。份內事份內事,出來社會做事,必須懂得人情世故。此外,還要幫手校對,周青師父休班了,那就頂上去。67暴動後,周青師父移民加拿大,我這「助理編輯」一直「助理」許多年,方才聽見「身家厚」的陳非語余,你好好幹,查先生會把全盤工夫交給你;榮陞「編輯」,也沒什麼通告。
至於「周刊之父」坡叔(雷坡),主理娛樂版,「柳聞鶯」之名,不脛而走。正職是副總編輯,潘公休假,就由他話事。
上班未幾,邵氏女星李婷自殺,查先生回到報社,問校對長王冬至。冬至哥一副「王冬勝」大班聲口,我寫了,不過給了《快報》。先生沒說什麼,走回自家可摺叠的工夫位,不一會,首現「大惡人」形象,大手掌摟住枱角努力地站起,走近潘公,曰,雷坡去了哪,快給我找回來!
坡叔,聽說是漫畫家《烏龍王》雷雨田的後輩。同事多年後,偶一夜,碰頭於七姊妹道的佳記麵檔,聊起來,原來我們都有過苦哈哈的日子。他當秀才剪刀我押分行的傢伙!
二十年了,也許故人清健如昔,也許早歸道山。在我,「視死無殊初嬰誕生」,祝福卻一樣。

蔡炎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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