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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0日

再見老友 - 蔣芸

台灣[蘋果日報]

遠在洛城的朋友,輾轉找到了我,當年他服務於中華航空,初到香港的我,不斷托他把我的孝心帶回台灣,在那個六十年代之末,人情味特別濃,人與人之間並非漠不關心,何況他曾是一位就讀台灣南部大學的僑生,早已感染到了南台灣人的純樸與熱心,樂於助人。
八十年代末期,也許受到六四事件的驚嚇,他提早退休定居洛城去了,而我當年也因為憂慮到孩子的前途,提早把唯一的兒子送出國,在洛城和這位老友聯絡上了之後他仍然發揮了童軍本色,麻煩他的事兒還真不少,算起來,洛城一別已四分之一世紀有餘了。
許多人都說,在國外生活得太平靜安穩,心態容易變老了,此話有待商榷,但這回約了自遠方來的這位老朋友在大廈樓下等,有好一陣子,我確實認不出他來了,還要等他自報姓名,我才恍然大悟忙呼失禮、失覺、失敬……,外形的改變太大了,不修邊幅的大叔雖見得多,也不免愕然。
世事多滄桑,有三個女兒的他,其中一位因紅斑狼症不治而離世,另外兩位也因他另組織了新家庭而甚少與他往來,只剩兩老共度晚年了,說起這些往事他不勝唏噓。
眼前老友雖不能說衣衫襤褸,但也頗有落拓江湖的味道,午餐席上,不斷叮囑我這主人,太太這樣說過這樣不能吃、那樣要戒口,我笑說:驗出塞了三條血管的我,一早已覺得七十後的生命已算是人生賺到的花紅,這麼多禁忌,活着又有何意義,我與你真像是兩個世界的人……,苦中作樂的香港人這一代、下一代該耽心的事太多,已管不了這許多了。

蔣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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