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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9月10日

蘋果樹下:千秋唾駡說柯靈 - 許禮平

新政權甫成立,柯已為人誣告為國民黨特務。緣於抗戰間坐過日本憲兵隊黑牢,表現出色,勝利後獲國民黨頒發勝利勳章。柯夫人陳國容係老共產黨員,勸柯入共黨,以示清白,1950年柯也就與夫人同黨。但中組部批示,柯的黨員身份不予公開。所以柯與同是民促的周建人一樣,是秘密黨員,死後才公開。
1956年災星降臨柯靈頭上,事緣柯應邀上京到中南海懷仁堂參加政協會議,飯局坐第一席,與毛、周、錢學森和張敬禮(南通大生紗廠廠長)、高卓雄、何賢等闊佬同桌。席間柯接受了中共中央統戰部和文化部的重任,寫一反映和平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的電影劇本。柯很快寫出「不夜城」,1957年江南電影製片廠請湯曉丹導演,孫道臨任主角,趕拍以配合宣傳黨的政策。但形勢突變,電影拍竣,尚未公映,已遭公開批判。罪名很嚇人:「美化資產階級,歪曲階級鬥爭的歷史事實,並嚴重地歪曲了黨和國家對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的政策。」1963年8月文化部整風,「不夜城」再被揪出來在全國大批特批。越三年文革伊始,柯被抓,拘留審查達三年之久,其間多次在上海遊鬥。1967年仲夏夜,上海人民廣場召開十萬人批鬥大會,燈火通明,喇叭聲喧天,還拍成紀錄片「徹底批判反動影片不夜城」,主角柯老已被批慣,「勝似閒庭信步」,面對人聲鼎沸的大批判場面,竟然吟詩自嘲:「此真人間不夜城,廣場電炬燭天明。卅年一覺銀壇夢,贏得千秋唾駡名 。」

十四年後的1981年冬,柯老蒞港出席中國現代文學研討會,有緣面謁,並獲賜題這首名詩,真乃三生有幸。但每一展卷想到這些謙和誠懇,忠心耿耿的文化先賢,怎麼都這麼苦命。我輩無知,滿腦子問號。千秋唾駡該是誰呢?

來稿請電郵:mailto:appletree@appledaily.com

許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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