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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3月17日

陳仕安二三事 - 許禮平

七十年代初,筆者在中環域多利皇后街中商大廈九樓中華書局海外辦事處掛單,樓下是和平圖書公司,屬北京外文局,再落一層樓是新民主出版社。其時新民主早已沒有出版書刊,其功能是搜羅世界各地書刊資料,運入大陸。每天都有許多大包沉重的報刊北運。此處帶有些神秘色彩。雖然樓上樓下,筆者絕少涉足。曾有一次應該處花名「貓少」(繆姓)之邀入內閒談,貓少指着枱上一厚冊講解槍械的英文書,說這些都是從外國訂來運返國內的資料,說得帶點神秘和傲氣,引人遐思。此一單位之負責人叫陳仕安,不苟言笑,似乎是大人物。
左派機構往往有不同派系派出的幹部互相監督,出版界也不例外。當時派在新民主出版社的陳仕安,的確大有來頭。林彪出事不久,就是由這位陳先生代表中央,在中商大廈五樓禮堂,向各大出版機構同寅傳達其事。
陳仕安,原名陳錦強,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派來香港的,領導出版界。陳的地位似乎比藍真(香港左翼出版界教父)還要大。因為藍抓業務,陳抓政治,許多時候,上頭讓陳上去開會,陳回來後再向藍傳達。一如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是朱德,政委是毛澤東。政委最大。
六十年代中陳仕安初到香港時,頗為謙虛的向藍真請教。時香港放映《亂世佳人》、《仙樂飄飄處處聞》等電影,非常賣座。藍真問陳仕安是否去看,陳說不去,並說這是資產階級的電影,不看。藍真說這些電影在香港影響大,你跟人家交往,人家問起,不知道又怎麼行呢?後來陳仕安終於去看了,藍真問陳電影怎麼樣,陳說不好,資產階級的,沒有講階級鬥爭。
有一回,陳仕安跟藍真好像很老友,攬頭攬頸,用很溫馨的語調問藍,有沒有看毛選,藍答有,陳再問,有沒有通讀?藍答粗粗翻閱一下。陳很認真的說,要通讀,通讀之後還要吃透,才能掌握好毛澤東思想,才能掌握好政策。說得煞有介事。
出版界另一骨幹陳琪中風倒地,錢學文醫生幫忙,急送九龍某醫院,請得某些醫生救治。陳仕安打聽到醫生背景說,這個醫生有臺灣背景,不行,要送廣州治療。藍真說,這樣做法會死人的,要搶時間立即治理。如此這般,陳琪才大步「䌫」過,多活了幾十年,去年在澳洲病逝。
陳仕安是軍方派來的,是搞情報的,但對香港許多情況不那麼熟悉。陳雖然學好了毛語錄,也常常強調階級鬥爭複雜,但「階級兄弟」有時更為複雜。事緣陳仕安對某黃姓港人了解不足,為黃某所騙,以新民主出版社名義擔保黃某向銀行借款三百萬大元,還怕藍真反對。的確,若果藍真知道,一定反對。因為藍真清楚此君曾苦害廖一原,騙了廖老五十萬大元。但陳仕安不告訴藍真,自己蓋了大印。七十年代三百萬元是筆鉅款,而那位仁兄走路。結果要出版社先承起這筆爛帳,再由廣州軍區埋單。陳雖非貪腐,卻是失察,令單位蒙受巨大損失,遂調回廣州,不久癌症逝世。

許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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