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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30日

大小姐捱餓   - 邁克

章詒和在《鄒氏女》後記提起張愛玲筆下朦朧的女女情,舉的例子來自散文集《流言》,大概因為偏愛那種兩小無猜的浪漫,晶瑩月光下少女的祈禱,純美得像早年迪士尼動畫片。但其實張雨荷、鄒今圖和黃君樹她們錯縱的關係,血緣上更接近《同學少年都不賤》的趙玨、赫素容和恩娟,女子監獄的背景跟女生宿舍也相似 —— 「只有趙玨家裏女傭經常按期來送點心換洗衣服,因此都托她代買各色俄國小甜麵包,買了來大家分配」,簡直就是《鄒氏女》第一節眾女犯央求張雨荷進縣城買食物的歌舞昇平版。同樣是大小姐捱餓,章女士的親身體驗應該比愛玲女士深,這一段就是證明:「即使沒有政府提倡和展開『改造與反改造』鬥爭,犯人之間也始終存在着無法消除的摩擦、隔閡與罅隙,由此生發出許多的口角、較量甚至打鬥。然而,在『吃』之上,所有的罪犯都是一致的。」我一直把「摩擦」寫成「磨擦」,放在這裏恐怕會被當作心靈走光,磨鏡磨豆腐都是磨,人家尚未付諸行動,隔岸觀火的男同志搶着權充睇相佬。
《同學少年都不賤》的點心一閃即逝,女學生再饞,不過因為平日在家裏被寵慣了,宿舍的三餐就算不合口味,也不會餓壞肚子,委托趙同學的女傭捎來雜糧,不外錦上添花。《鄒氏女》裏那些才是真正的餓女,身負重任的採購員出到城,完成任務後找間飯店坐下來狼吞虎嚥,點了三輪菜「再要一碗蛋炒飯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服務員都跑出來了:都要看看把腸胃『撐死』了事的女人,究竟是誰」;結果飽到站不起身,「一旁的服務員笑起來。張雨荷也笑,笑裏帶着歉然和尷尬」。

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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