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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8月10日

拉得非常長 - 邁克

耳聽八方的結果,是聽到不應該聽的,譬如自己的心跳。《怨女》有幾場戲寫得十分好,一是叔嫂在佛殿調情,一是銀娣企圖自殺,一是多年後歲晚三爺上門借錢,無一例外都以聲音的描寫緊扣劇情加重氣氛。廟裏長廊叔嫂狹路相逢,兩人靠銀娣手抱的嬰孩作磨心,他接過孩子的時候她感到胸部被輕輕碰着,言辭的挑逗迅速升級為拉扯,「孩子嚎哭的聲音在寂靜中震盪……廟前廟後一定都聽見了,簡直教人受不了,把那一剎那拉得非常長」。乾柴烈火到了沸騰的時刻,他有點擔心被撞破,反而她整個豁了出去,「我不怕,反正就這一條命,要就拿去」。風流成性的三爺見多識廣精打細算,吃飯的地方不拉屎這種幼稚園程度的道理不會不知道,慾火焚身一時衝動是有的,但一經提點理智立刻甦醒,「在他實在是犯不着」。「她馬上知道說錯了話,兩個人靠得這樣近,可以聽見他裏面敲了聲警鐘」,長期生活在壓抑環境,扭曲的心理促成幻聽,客觀主觀再也分不開,就像真的警鐘響起來,可惜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對手忽然成了臨崖勒馬的君子,「緞子𠳭啦一聲響」,留下衣冠不整的二嫂拂袖而去。
從綺夢跌回現實,「她終於又聽見孩子的哭聲」──百分百電影手法,透過聲音的靈活運用改變時間步伐。他們的肉拼實際最多只維持了五分鐘,因為孩子哭太久後廟賀壽的親友會聽見,當事人和替他們提心吊膽的讀者卻覺得天長地久,效果來自音響的設計。而這個時候如假包換的鐘聲來了,「晚鐘正開始敲,緩慢的一聲聲蓬!蓬!充塞了空間,消滅一切思想,一聲一聲跟着她到後面去」。

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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