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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8月13日

簡直刺耳 - 邁克

抄了這麼多天,《怨女》值得轉播的聲音仍然俯拾皆是,譬如上了年紀的銀娣記掛着冤家三爺,「他那邊的寂靜彷彿是個回聲」,一廂情願把無聲無息當作迴響,真是虧她想得出。那次歲晚他債主臨門,逼不得已厚起臉皮跑來借錢,延挨着不肯道明來意,故意營造酒不醉人人自醉氣氛,企圖令她乖乖就範:「在半黑暗中的沉默,並不覺得僵,反而很有滋味……他也在留戀過去,從他的聲音裏可以聽出來。在黑暗中他們的聲音裏有一種會心的微笑。」交際圈子淺窄的女人,沒有機會結識戀愛對象,幾十年前的一次越軌成了刻骨銘心的回憶——所以他十拿九穩,色誘這樣一個自欺欺人的獵物,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這回幾乎成功了,連褲子都已經扯下,但是神經質的她忽然奮力掙扎,「一站起來就聽見外面的人聲,先還當是耳朵裏的血潮嗡嗡的巨響」,千鈞一髮力挽狂瀾。
趕走了三爺,「她沒有走近火爐。裏面隱隱約約的轟隆一聲響,是燒斷的木柴坍塌聲」,因為終於扯破臉皮,一切都無可挽回。自此她叠埋心水關起門做她的微型慈禧,「她從前在黑暗的陽台上偷聽樓下划拳唱戲,那亮晶晶的世界從來不容她插足的,現在到底讓她進去了,即使只能演太后的角色」。孫子生了一個又一個,「在樓下互相追逐,這間房跑到那間房,但是一聲不出,只聽見腳步響,像一大群老鼠沉重地在地板上滾過來滾過去」。全書最最犀利的是這一句,信手拈來把沒有聲音寫出了聲音,遙遙呼應保羅賽門的《The Sound of Silence》:「駭異的寂靜簡直刺耳,滋滋響着,像一張唱片唱完了還在磨下去」。

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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