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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07日

糟透了 - 邁克

蔡康永斷言「張愛玲的人生糟透了」,中港台拍手贊成的附和者大概不少。在世俗眼光中,這位出身名門的上海女作家有福不懂得享,成世人專門攞苦嚟辛,明明可以木門對木門舒舒服服當少奶奶,卻選擇爬格子做動物,雖然二十出頭已經寫了畢生傑作,往後的小說一部比一部差,企圖在英文書市場取代賽珍珠一籌莫展;而且私生活搞得一塌糊塗,先是跟了個處處留情的大漢奸,好不容易移民到美國,千揀萬揀,雀屏中選的偏偏是又老又殘的病夫,晚年更患上皮下昆蟲疑惑症,無兒無女無司機無菲傭,最後名副其實死無葬身之地。不喜歡或沒讀過她作品的路人甲乙丙固然理直氣壯涼薄,就是死心塌地的忠誠粉絲,也有各種清如水明如鏡的秋後算賬 ──多年前在一次張愛玲研討會上,發言嘉賓之一蔣芸不是突然「窩裏反」,狠狠批評她挑男友壞品味,一而再嫁錯郎,氣得護張心切的朱天文當堂落淚嗎?我的朋友張大姐敏儀,也不止一次對住我搖頭嘆息,「人嫁鬼佬佢又嫁鬼佬,人哋再窮,衰衰哋鄉下都有間祖屋,佢嗰個竟然乜都冇」,其肉緊盡在不言中。
連我這類恬不知恥的文壇神棍,以前非常喜歡人來瘋疾呼「我要做張愛玲」,一九八幾年之後都自動自發收聲,怕只怕祈禱好嘅唔靈醜嘅靈,寫來寫去寫不出《傾城之戀》,老來卻要住洛杉磯的汽車旅館,還要買不起Prada和Paul Smith。縱使如此,我也只敢怪責自己貪圖享樂,毫無捱世界的義氣,絕對沒膽識將矛頭一轉,指着寫過二十世紀最佳中文文學作品的人說,你的人生糟透了。

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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