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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0日

向山寨貨「致敬」 - 邵頌雄

設計圖片

小時候少看漫畫,有機會看,都是在髮型屋等家母電髮的時候。最常看的是《老夫子》,但對於連載式漫畫,則因為不知故事角色的前文後理,很少會隨手挑一本來看。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當看完店內的《老夫子》後,拿了一期《龍虎門》抑或《中華英雄》之類的武俠漫畫,看着看着,驚覺橋段竟跟《倚天屠龍記》完全一樣,心想:「咁都得?」那是八十年代的回憶。

漫畫是這樣,電影也如是。八十年代的電影,有抄襲經典黑幫片《義膽雄心》(The Untouchables)的《天羅地網》。到了九十年代,也看過一些把荷里活電影照辦煮碗抄拍的例子。最「經典」者,莫過於《職業大賊》,毫不面紅地將米高曼的《導火線》(Heat)直接搬來香港。千禧過後,少了生搬硬套式的抄襲,可是我看《葉問2》時,還是不期然會想起《洛奇4》,看《大追捕》時,也會聯想到《嫌疑犯X的獻身》。

抄襲、剽竊固然是低手所為,但《職業大賊》這類作品,觀眾都只會當是過目即忘的即棄娛樂,不會有人認真看待。但促使我寫這篇文章的,是上星期的香港電影金像獎,《無雙》居然獲頒「最佳編劇」、「最佳電影」等大獎,心裏想到的還是那一句:「咁都得?」

本欄去年已寫過《無雙》抄襲《非常嫌疑犯》(The Usual Suspects),今次再寫,是回應莊文強導演面不紅耳不熱地,將抄襲美化成「忍唔住手」向自己鍾意的電影「致敬」。

「致敬」和「抄襲」真的那麼難分別嗎?兩者出發點不同、手法各異,本來就是兩回事。「致敬」是於一部新創作的作品中,以仿效手法重現某部經典的片段,藉此送上崇高敬意。周星馳的《功夫》裏面,火雲邪神現身前於地窖通道忽然湧出的血浪,便是向史丹利寇比力克的《閃靈》(Shining)致敬;故事背景設定於九十年代的《驚奇隊長》(Captain Marvel),也有好幾個向《危險人物》(Pulp Fiction)敬禮的畫面。至於抄襲,則不是出於敬意,而是不懷好意,企圖把其他人的作品挪為己用,或加鹽加醋以作掩飾,當成是自家創作。

由此引申,「致敬」場面其實可有可無,導演藉這些鏡頭以伸景仰之情,即使刪掉也不會對整體有何影響;但「抄襲」則是竊取其他作品的元素作為新作的骨幹,變成不可或缺。《無雙》的整個故事佈局、主要角色設定,都活脫自《非常嫌疑犯》,甚至可以說單是「原著」戲名,已足以把《無雙》完全劇透,那還能說只是「致敬」、不是「抄襲」?

「致敬」者會期望觀眾能體會那份心意,「抄襲」的卻是抱着「你睇我唔到」的心態,又或明明所有人都睇到,也死撐不認。

無可否認,《無雙》中確有向《喋血雙雄》、《縱橫四海》等老電影「致敬」的地方,但總不能因為有「致敬」這條裙,便拿來遮「抄襲」的腳。創意具時間性,同樣一部《無雙》,若於九十年代初推出,至今可能已被捧為神級經典;但複製二十多年前一部經典作品的大橋,無論製作有多精良,也難有價值。

藝術講求創意。音樂中的一個嶄新和弦、電影中一個轉折或一句對白,可能都是原創者想爆腦的傑作。我相信《非常嫌疑犯》的劇本,同樣是費盡腦汁才能推磨出來。抄襲的極致,還是抄襲,不是藝術。同是電影人,應該對創意和知識產權有起碼的尊重。多謝都冇一句便來一招乾坤大挪移,還振振有詞說是「致敬」,說不過去吧?

所謂「最佳電影」,可以說是一年中最能代表香港電影的作品,我們期望是一部有水準、對港人有意義的電影,不是羅湖城New Balun般的山寨貨色。今年的賽果,是否意味山寨貨也比本土的創意為強?評審對這種剽竊行為,是否需要加一把勁來予以鼓勵?當年馬田史高西斯的《無間道風雲》(The Departed)獲奧斯卡最佳電影,港人引以為傲;但如果史高西斯沒有洽購重拍《無間道》版權,只說是向香港電影「致敬」之作,莊大導又會有何感想?

長大後才知道,原來《老夫子》也是抄自朋弟的原創,唉。

邵頌雄
電郵 :
goldener.saal@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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