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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12日

介紹返浴佛功德 - 邵頌雄

《Little Buddha》劇照(互聯網)

是日農曆四月初八,按中國佛教傳統,為慶祝佛祖釋迦牟尼誕辰的「佛誕」。然而,既然耶穌生日其實並非12月25日,佛祖生日是否四月初八,也無需太過執着。

漢傳佛教節日頗多,單是有關釋迦牟尼佛的,除佛誕外,還有紀念佛陀「出家」(二月初八)、「成道」(十二月初八)、「涅槃」(二月十五)等日子,不少佛教徒即使從未細讀一經一綸,都對這些節慶耳熟能詳。這種近乎「佛教常識」的認知,於其他國家卻不以為然。南傳及藏傳佛教,都以陰曆四月十五(通常即陽曆五月的月圓日)為「衛塞節」(Vesak,意謂「月圓」),以同一天紀念佛陀的出生、成道和涅槃。1999年「衛塞節」且獲聯合國承認,國際上比漢傳的佛誕具較廣的認受性。

「衛塞節」的說法,謂佛陀的誕生、證覺、離世,都剛好在陰曆四月十五日,聽來或過於巧合;若謂佛陀選擇於生日出家,故出家日與生辰同為四月十五,尚可理解,但連成道與涅槃也發生於同一日子,則似牽強附會。然而,中國佛教以佛陀的出生、出家、成道,均於不同月份的初八圓滿,亦不過五十步與百步之別而已。佛教典籍充滿神話色彩,當中不乏經後世誇大的信仰產物,而且印度史紀年混亂無章,不同佛家宗派對佛陀生年也有各種說法,而這些說法與近代學術研究所考證的年份又可以相差好幾百年。傳統為一位二千多年前的宗教人物定立生日、成道日等「確切」日子,其可信程度有多高,佛教徒應心裏有數。

玄奘法師於《大唐西域記》中提到:

箭泉東北行八九十里,至臘伐尼林,有釋種浴池。澄清皎鏡,雜花彌漫。其北二十四五步,有無憂花樹,今已枯悴,菩薩誕靈之處。菩薩以吠舍佉月後半八日,當此三月八日;上座部則曰以吠舍佉月後半十五日,當此三月十五日。……菩薩生已,不扶而行於四方各七步,而自言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今茲而往,生分已盡。」隨足所蹈,出大蓮花。二龍踴出,住虛空中,而各吐水,一冷一暖,以浴太子。浴太子窣堵波東,有二清泉,傍建二窣堵波,是二龍從地踴出之處。菩薩生已,支屬宗親莫不奔馳,求水盥浴。夫人之前,二泉湧出,一冷一暖,遂以浴洗。

此中所說,除帶出佛陀甫出生即能於四方各走七步而宣稱「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等神話傳說外,也說明了當時印度已有兩種說法,以上座部持四月十五為佛誕,其餘部派則許四月初八始是。──近代學者對於文中以「吠舍佉月」為「三月」,推測為印度曆法換算中國曆法之誤,於此不贅。

中國佛教受大眾部、說一切有部、法藏部等部派影響較深,選譯的《長阿含經》皆持四月初八為佛誕說,《般泥洹經》甚至謂「佛從四月八日生,四月八日捨家出,四月八日得佛道,四月八日般泥洹」;南傳佛教則根據上座部的巴利佛典《尼柯耶》,持四月十五之說。又由於印度習俗,王子出生時以淨水沐浴、生日時亦以淨水灌頂,因此乃有上引釋迦出生時「二泉湧出」、「遂以浴洗」的傳說,並由是衍生佛誕「浴佛」的儀式。

所謂「佛誕」,不過是一種施設,每年為佛教徒選定一個特定日子,喚起他們對「一大事因緣」的清淨憶念,並通過浴佛儀式的象徵意義以洗滌心性;「衛塞節」同時紀念佛陀的成道與涅槃,亦不失為修行人藉以自勉的方便。是故究竟佛誕為陰曆四月初八或四月十五,甚至抑或日本佛教定立的陽曆4月8日,其實並不重要。印順法師認為中國佛教應堅持四月初八的佛誕節,因涉「一千七百多年歷史」和「民族傳統自尊感」云云,其實與設立佛誕的精神無關。

其下者,則是寺廟將舉辦浴佛儀式的焦點,宣傳可得人天富貴、無病長壽、子孫綿延等,並設立不同等級的「功德主」:介紹返,有「總功德主」、「副功德主」、「金剛功德主」、「智慧功德主」等,價錢由幾萬到幾千不一,可以祈求事業順利、姻緣美滿;又有「放生」法會,造孽無數,求的不外延年益壽、身體健康、化解官司之類;此外,供燈掛幡的,更可照破無明、開啟修行之門等等。人家生日你去賀壽,目的卻是自己的妻財子祿,那跟江湖人士買一盆桔往恭賀新舖開張,有何分別?佛誕浴佛發展至此般商業化,已非為佛的誕生稱慶,而是反其道而行,奪慧命、壞道法。至於中國佛教奉行的「佛成道日」,亦稱為「臘八節」。由此聯想到金庸小說《俠客行》,說有賞善罰惡二使,邀請中原武林各派掌門往俠客島喝臘八粥,不應邀者即殺無赦,然多年來已往者皆音信全無,故有臘八粥為毒藥之傳言。卻原來臘八粥由珍稀藥材熬成,實為增進功力的補品,而各派掌門於島上都企圖勘破隱藏於李白詩〈俠客行〉背後的無上秘笈,欲罷不能。故事最後,由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破解了絕世神功。小說寓意,直戮僵化教條、繁瑣思維的死穴,旁及貪婪執迷的心境,最後以「我是誰?」為終章回目,以精微的佛理貫串全書。由此看來,「佛誕浴佛」可說是學佛人的臘八粥、一切佛家經綸都是修行者的〈俠客行〉。

邵頌雄
電郵 :
goldener.saal@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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