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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7日

她的移民故事 - 郭梓祺

翹的近作(作者提供)

身邊有兩位同代朋友都在考慮移民。一位為了嬰孩的未來,正為此努力苦練英文希望考好IELTS。一位為前路掙扎好幾年,最近終於決定離開。與此同時,卻有另一位未到三十的朋友,基於種種偶然已移居日本大半年了。

她叫翹,是舊生,做藝術,畫跟人一樣平和恬淡,四年前找她幫手做設計才相熟起來。兩年前她參加了一個藝術家駐留計劃,到日本短住,不久後知道她結識了一個也做藝術的日本男友,再不久就得悉她懷孕、結婚、移居日本的消息,雖然她不特別沉迷日本文化,也不懂日文。

到東京的第二天與她們一家會合。她丈夫K君載我們回家中途,先到舊物店取一張藤製嬰兒椅,她們剛搬家到稍離市中心的新居,正添置家具。新居是一間千呎和式平房,雅緻得很,庭邊還種着一棵櫻花樹。幾錢租呢?不過港幣五千。K君的家族做油站生意,我們笑說他是「油王」,在家工作,二人一起照顧嬰孩。見翹前臂紅了一小片,以為是濕疹,她說是牙印,自小每逢不安就會咬手。她跟K君用英語溝通,間以日文,或許太久沒說廣東話,之後幾日聽她說了許多移居的心情。

的確有許多偶然,生活的一切改變都濃縮在短時間內,不及細想已到了下一階段。她去年一月上機到日本前知道懷孕的消息,本打算在送生日禮物的尾聲告知K君,但K君卻在中途求婚。他們六月在香港結婚,拿着結婚證書上機再到日本申請「伴侶簽證」,不一定成功,擔心三個月內拿不到就要遣返回港,幸好八月收到,在日本產子。「醫院沒人說英文,非常恐懼,尤其有時K君走開了,護士過來匆匆說了些話,完全聽不明,也不知怎反應。」

語言和文化改變了,翹的形容是「赤裸」,沒了自己習慣那種舒徐的做事節奏:「第一次同居、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移民,突然壓縮在一起,懷孕時還受荷爾蒙影響,然後又要找地方搬家,剛剛才算安定些。」有什麼文化衝擊?她說:「單是坐着看電視已有很多input,像綜藝節目的一角總有個圓圈反應堆,才明白這也是種『畀反應』的社交教育。日文有『讀空氣』一語,例如見你打呵欠,就知道我要在你說話前說我先回家了,避免你要尷尬開口。要讀通各種眉頭眼額的暗示,溝通才可順滑地發生。但視覺上就像無敵不斷看facebook,資訊極多消化不來,腦中轉了十幾圈,身旁的他卻只平常不過地看電視哈哈笑。但因每天要處理的事太多、太即時,其實也沒空閒坐下細想文化層面的事。」

香港許多打算移民的人都覺得生活環境不好,擔心社會前路,問翹怎樣想。她說:「現在生活環境當然好多了,始終住屋是大問題,但我其實沒有已『逃走』的感覺,聽到香港的壞新聞,雖不影響日常生活,但仍有情緒,感覺跟我在香港時差不多。可能因我跟香港關連仍十分多,例如藝術圈子。我在這沒圈子,所有朋友都是K君的朋友。」

九十後朋友會羨慕移民嗎?「愈年青的愈看不到遠景,很無助,幻想別處很好。說也奇怪,我應算最少想移民的那一群,因為窮,本身連旅行也極少去,至今外國就只去過日本。這裏有東西我享受,但可能是在香港訓練出來的批判吧,也會感到這裏許多東西不對路,例如東京人壓力特別大,拚命工作,好像被洗腦不需想其他事情,也很怕符合不到『正常生活』,K君在家工作,有點離群,這種無形壓力也特別強。而事實上有些東京人因怕地震和輻射,也想移居到西部去。香港朋友就算羨慕我也只是表面那層,因為底那層肯定知道有許多suffering,她們也明白,不過不拿出來說罷了。」除了照顧小孩,工作上有什麼想法?抱着嬰孩行來行去哄睡覺的翹此時指指窗外那棵櫻花樹說,正偷時間繼續創作,畫畫和做裝置,未來如能在走廊和庭中辦個小展覽,請人來參觀也不錯:「到我真在這裏辦個展,你們又可來了。」對,那該多好,期待這個特別的展覽。

(隔星期六刊登)

郭梓祺
電郵 :
untunedsong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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