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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3月31日

師 生 - 鄧達智

雜誌求師生故事,答應了,卻反口;除年度合照根本沒幾張與老師合照。
在港唸小學、初中,自己平庸不起眼,沒惹來另眼相看,上課下課師生緣薄。如非離世、移民、老弱,根本與昔日老師沒多往還;尋覓合照之外還須訪問他們?太沒可能。
高中、大學、設計學院在加拿大,在英國;留下印象深刻老師反而好幾個,可惜照片如小山,找不出來啦。
初到北美,一直唸數理化卻被指定,也必須修文學,第一本:Macbeth,莎士比亞不識我!Kathy小姐親切指引:英國文學並不難學,可參考;卻切莫跟隨導讀Model Answer、同學、老師,甚至名家。重要是你自己心腦消化後獨立角度,縱使與早被接受的見解背道而馳!
就這不識時務幾句,不離不棄伴隨半生。
大學歷史教授Wilby,南京政府時代在中國與國民政府稔熟,卻與共產黨更親厚跟周恩來是朋友。70年代尼克遜破冰出訪中國,背後周旋、陪同訪華,他是核心人物。室友同窗的教授父親認識Wilby,當年看過珍。芳達並雲妮莎。烈格芙主演《Julia》,告訴我們:電影故事原作者及戲內真實人物Lillian Hellman住在隔壁,Wilby教授的生活伴侶。
何以半隱居教學生涯在小城?麥卡錫時代離開美國,避世加拿大。
好些年後,時代雜誌匯出教授逝世新聞,上述政治、感情陳跡白紙黑字再列無花假;老人家溫文爾雅上課,內容厚實,熱情洋溢;尤其中國,殷殷情切……「北京長安大街日出啊,舉世無雙。中國日後一定強!」
他看過,被感動過是已成歷史舊時代舊時人,慶幸沒看到今天富、強起來的中國人,不然;寧願中國回到清貧時!
Myra教我們時裝繪圖,語重心長:閣下筆觸有自己一套,何不專注繪畫?設計工作包含太多商業、工業元素,並非畫畫般純粹,未必適合你;就是以勤補拙,花費工夫太大,不值得!
下課後,我們是朋友,倫敦當年興起的Wine Bar我們去了七七八八,紅髮碧眼常被誤認作Maggie Smith,笑話連篇。辭教職,遊紐約自大都會博物館書店買來Mariano Fortuny作品集送我:請細讀,情緒風格有你可對號入座的元素。
一年後到北非摩洛哥,途經西班牙南部,目的地;格蘭那達,Fortuny出生地。
轉入BBC戲劇組設計戲服,那年他們都預言Myra必得戲服設計年度大獎;她拿到了,在駕車回家紅燈前突爾心臟病發身亡之後,戲劇化猶如她嘻嘻哈哈未過40歲人生。

鄧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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