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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22日

夏至,夏至 - 鄧達智

猶如地中海深不見底藍得目眩南風天,倫敦當年那天那藍與霧都構成幾分矛盾,叫人永不忘懷。
不覺三整年,大前年海之南吹過來的風雖然灼熱無比,無雲天,風爽,下午醫院窗外白雲幾片,鑲嵌陽光金邊,光景深深,難消。
公曆6月21日,夏至。今年巧遇農曆五月六日,巧而不巧,皆死忌。光陰荏苒二十二年,當年6月21日清晨,倫敦夏至陽光清脆射進泰晤士河南岸Guys Hospital深切治療部病房,窗外鳥語花香,猶如為將來英皇,少年威廉王子慶生,三姐無力言語力執我手撒手塵寰。
三年前今天,端午節次天五月初六,6月24日,並非夏至6月21日,母親躺臥深切治療部病床,我們清楚她不久於人世,但絕對沒想到那天來得那樣快,不概十一月吧,我們曾經這樣想,只要她不出現肉體痛楚……醫院晨早來電:你媽媽情況急轉直下,大概是今天了!
眾人,包括從澳洲及英國三姐一雙回來探望外婆的女兒,團團轉圍繞病床,生命仍然活動,未斷氣。擾攘一番,穩定下來,眾人決定分幾批輪流守候病房,其餘人等回去休息、吃飯、散步,養足精神準備值班。
大姐、幼弟跟我第一班,他們上廁所洗面、飲茶,靠着房門我持手機打稿,那光景非常安靜,窗外藍天浮雲伴我默思構字。明顯沈重呼氣聲音自背後媽媽病床呼出,不為意,幼弟回來上前探看,未幾大喊:「 媽、媽,媽斷了氣啦。 」
同一刻,我手機上已打好,正在調字整理的文稿,忽爾消失,無影無蹤……即撲向媽媽床邊,之前跟自己承諾,母親高齡,終究那刻要來,必須冷靜。還是避免不了好一會兒哭喊,媽肉身走了,再也沒機會在她身旁悲愴。大姐回來,共我與幼弟哭過,迅速找回已各自回去眾人……那天黃昏,西山特別金光燦爛。
連續不斷青藍如洗南風天,猶如三姐與媽媽走的那天。自己在外面工作,未能回家過端午節,也未能似嫻妹提點,張羅媽媽愛吃乳鴿並祭品在她往生那天奉上,卻被藍天感染,不時抬頭感受深深深藍,持機拍下照片數百,那心一而再、再而三細數日辰將6月21日重叠五月初六,至親至愛親人雖遠,那心徘徊不遠……永不磨損的近!

鄧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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