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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30日

我看青山多嫵媚 - 鄧達智

老桂,那年你從安度露西亞格蘭那達城外,西班牙南部內華達長白雪山下,滿佈橘頂白牆小村Lecrin寄我明信片,思鄉千頭萬緒,身彌重病你化作滿紙百數十字表達懷念,像我今天,還是那個已經移形換影逝去大半的故鄉。
地中海乾熱仲夏藍天萬里,讓你思念童年夏日南風吹遍,同樣藍天下,群山並海環抱元朗平原老家。
猶如媽媽體溫般熟悉:良田阡陌、河道縱橫、排列整齊烏頂青磚村後小山、尤加利白皮樹芬芳夾雜松香,坐山頂遙望當時看不見屋影樓聲后海灣彼岸。
啊,你(我)無限思念!
同樣一撮黃土,格林尼治墳場並非你心儀終極理想。我清楚,你意欲長睡故鄉。
故鄉,近年巨變,如若在世,你未必一定如舊想。
你去後,我將尼雲家過去常來度假那座老房子保存下來,原屋主年紀老弱,未想轉手演變成德國佬、英國佬度假無時無刻酒醉場。不用擔憂,那裏保持着我們童年老家幾分氣質,古樸低調,寧靜致遠,空氣間無花果、鮮橙、檸檬、杏樹、橄欖、白楊、玫瑰暗香浮動。那香氣跟我們老家雖然未必一樣,可古村老巷樸素人家仍然保持,來逗數天,午飯吃過整條村子昏昏入睡,五時過後始再蘇醒。
涼風漸濃老朋友 Conchita像過去領你一樣,跟我在北非摩爾人熟悉(來自北非,信奉回教摩爾皇朝斷續統治西班牙並伊比利亞半島,至1492年天主教皇室才完全回朝。摩爾人最後立腳點,便是格林那達Granada)並命名(沙漠缺水摩爾人初到,聽山谷流水淙淙,命名Lecrin實為流水聲)的山谷果林山丘河溪閒聊散步,就似舊時細小的我們走在松針披蓋小山路穿越野花閒果,繞過農田魚塘,趕上回家晚飯。
老桂,元朗未必面目全非,可惜已跟我們熟悉的昨天不太一樣,趁舊貌舊感覺未完全瓦解,大姐與我匆匆以文字、以新舊圖片輯成小書,元朗三部曲輕描淡寫畫出輪廓,問我向誰致意?
當然是你們,先我們一步離去的你們,青山雖變不失嫵媚,料青山看我亦應如是。

鄧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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