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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1日

小丸子不死 - 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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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看《櫻桃小丸子》,但想想以前看過的也夠用,作為童年回憶,甚至整個人生的啟示,似乎也綽綽有餘。漫畫寫的是小學生的日常生活,普通得可以,但內容貼地普世,拉長延伸至成年世代,也仍然得到共鳴。
年少時看,或當作消遣,有時同喜有時同悲,不用理解深層意義。長大後,才發現很多真理在成長過程中早已揭示,就像那部暢銷作《All I really need to know I learned in kindergarten》書名所指,你要知道的事情,在幼兒時代其實都已被教導過了。如果及早覺悟,那就叫早慧,然而,大多數人後知後覺,跌跌碰碰半生始懂得一二。
所以,近日鋪天蓋地哀悼小丸子作者早逝,粉絲留言最多的說話是:謝謝你的陪伴。是的,就是童年那些看似無憂無慮,實在也充滿小心計小挫折小快樂小失望的時光,小孩子從一部漫畫或卡通片中所能感應得到的情感,也不過是「陪伴」。
成人回頭看去,故事可沒那麼簡單了,遂造就漫畫長青三十年,感染全世界。看過了月亮的背面,再看小丸子,豁然明朗。「噢,原來你早在這裏。」
就說小丸子的同學吧,上班族環顧職場,總能對號入座,找得到原型。圈子裏例必有花輪同學這樣的人,屬於人生勝利組,贏在受精時,又因為金錢和人氣得來全不費工夫,行事為人全無半點機心,慷慨大方得令人甚至無法羨慕妒忌恨,只能坦然接受,世界是不公平的。
可是,也有永澤同學這樣的人,來平衡一下心理。永遠背負着陰影,永澤的不幸是一種提醒,讓集體的快樂也不夠痛快。矛盾是,大家想要同情他,但他的出現最終帶來掃興,如同烈日當空忽然烏雲密布,秋風秋雨愁煞人。看漫畫看到這個場景會忍不住發笑,但當真實的生活場景裏有這一幕,任何人都只想遠離。那些覺得可以長期跟陰暗毒舌人類輕鬆共處的,請去洗把臉想清楚再說。
至於那個好友小玉,閨密情懷,女生最清楚。除了孤獨精,誰的身邊沒有小玉,感情好起來同進同出,連去廁所都要結伴,鬧起彆扭來,忽然絕交忽然復交,也不是甚麼奇事。
在每一個個性突出的人物以外,還有各種悲歡離合。小丸子幾乎都包羅萬有,彷彿為讀者過去現在或未來將要經歷的人生,都預演了一遍。於是,總可以提煉出萬能key的對白和情境,親情、友情、愛情、社會(學校),方便眾生隨時取用。
每一部受歡迎的漫畫創作,都是無可取代的。然而,若小丸子比叮噹(或多啦A夢)更入世更能普渡眾生,只因為她活脫脫就是現實世界的縮影,及逃避的場所(童年現在一般可愛)。叮噹的百寶袋是一場無法實現的白日夢,小丸子的日常卻是鋪上玫瑰色的平行世界,不完美但總是溫暖。
當讀者驚覺作者櫻桃子的真實人生並不如預期的美好(譬如爺爺並不慈祥),他們才能更明白小丸子的存在意義。創作既是映照現實,也是逃遁現實。在現實有所欠缺的,在漫畫裏得到補償,甚而加倍奉還。對於幸福的人,小丸子是陪伴,對於不幸的人,小丸子是慰藉。而最初,她必然首先安慰了創作者本人。本名三浦美紀,五十三歲病逝,三十多年前,當漫畫新人美紀創作出九歲的小丸子,她是否看見了九歲的自己?就讓她永遠留在理想的童年。

陳寧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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