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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8月05日

文革這回事 - 陳寶珣

文化大革命這題材,是無論討論多少年,拍攝製作多少次,都不會覺得夠的。電視製作生涯中,一共拍攝過兩次,今年五十周年一次,另一次晃眼間已是一九九六年的事。香港傳媒因各種原因所限,難得逢十年才有機會碰觸,規模嗎,也只能是逐十年在縮小。
二十年前時值文革三十周年,五集節目,算是一個面面俱到的紀錄片。我和同事只有大半年時間製作,當年的資源和編輯寬容度,沒想到至今竟未再有來者。
中央文革小組最後一人戚本禹剛去世,活着能說出文革經歷,特別是當年有身份,能說清楚背後一些懸案的,現在數不出幾個。為着今年的製作,於是重看一次舊作,當中有上海老作家王西彥、毛的秘書李銳等。當年做的訪問,不曉得歷史原來真的一字一血一淚,且流了的竟可以白流,悔不該沒保存下來完整的錄音或文字稿。這套紀錄片是當年在無綫時拍的,如今無綫已是CCTVB,節目也就自然封塵,還幸幾家大學圖書館存檔,最近更得有心人上傳,在網上得見天日。
現在找文革的舊資料片,比找活人說話更難。當年的舊資料多是官方所有,八九十年代要找來用的話,尚有一兩處走動空間。近年則處處收緊,想找未曾面過世的,更加沒門。也有持版權方開出海鮮價的,網上流傳的相片又因着同樣的版權問題,不敢隨便使用。
文革的資料官方滴水不漏,只靠有限的民間保存。一如今年製作的「鏗鏘集」文革特輯中,受訪者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的熊景明老師所言,像這樣的歷史大事,是要上天堂下地獄去尋找真相的。說來慚愧,文革發生在中國,學術研究在西方,特別是美國,文革的紀錄片製作竟亦若是。美國Sue Williams 的「毛澤東的革命」,是至今所涉人物及資料片段最豐富的巨製,看了讓華語世界的電視製作人汗顏。這套紀錄片耗資百萬美元,花近十年時間,有難得一見的大批鬥、武鬥等珍貴片段,也訪問了御醫李志綏,人民日報前副總編輯王若水等,都是重量級,今日看來已是絕唱。文革天天罵美帝,卻偏偏難得這美帝肯把文革說清楚。
不允許這場人間浩劫公開說清說透,中國人的政治、權力,群體的、人與人之間的殘忍扭曲,各種匪夷所思的人吃人的鬥爭,只能逐年月如鬼魅相隨。我們去到澳洲拍攝,一樣有外國學者道出今日文革的遊魂在彼邦聚攏不散,到處張牙舞爪的嚇人場面。文革十年動亂,當中的手段如今改頭換面,以強國之名出口在外到處行事,有華人的地方都難趨避。至於香港,狼英四年動亂,他那一幫更是深得箇中真髓,大肆蹂躪制度,製造港式的文攻武鬥,香港這條命,已經被他們撕扯得只剩嚥下最後一口氣了。

陳寶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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