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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8月08日

【綠是彩色】大風大浪我們一起渡過 - 陳曉蕾

臉書近日有「爭取公屋居屋合法飼養狗隻」群組,爭取在公屋居屋合法養狗。

傳媒人潘小文在臉書亮出相片,額頭一抹血痕,這已經是她四個月來第六次搬屋,搬運時不單被偷東西,還弄傷了。
上一間屋,才搬進去一天便被業主逼遷。「我早說了有養狗!」潘小文激動地對業主說,業主生氣地罵:「但你無講有咁多隻!」原來是經紀有意隱瞞,沒有讓業主知道數目──潘小文一共有十隻貓,十隻狗,香港已經搵屋難,帶着二十個「毛小孩」,更是難上加難。
公屋居民不許養、大廈業主立案法團一改例就不能繼續養、舊唐樓不斷被拆掉……以前還可以搬進鄉村,但當城市租金高企,城市人紛紛湧去鄉郊卻怕狗嫌貓連草地都要灌上水泥,村屋業主有得揀,相對不願租給貓主狗主。而養的數目愈多,愈難找地方,有鄉村朋友好心收養被遺棄的貓狗,從來不敢讓鄰居知道數目,就是生怕傳開被業主知道。
為什麼要養那麼多呢?人們通常會問,然後,就像潘小文所說的,每一頭都有一故事。貓咪Lucky本來在旺角街市睇檔,因為加租主人被迫結業,沒法帶走Lucky。Lucky天天就在檔位附近徘徊等主人,結果被漁護署執走,潘小文馬上打電話救回,放在暫托家庭,可是Lucky不吃不喝,主人上門勸:「我照顧不到你了,你跟住姐姐啦。」主人一離開,Lucky馬上衝門想跟着走,但不能。
潘小文一個月後還是把Lucky接回家,家裏還有好多其他貓貓,氣氛好,開始吃喝正常肯去廁所。「你放心啦,我一定唔會唔要你。」她對Lucky說。最近這樣頻頻搬屋,Lucky不開心,坐在一邊生悶氣不出聲。「那些人不喜歡我們啊,無辦法,對不起。」她惟有不斷逗Lucky。
還有小狗嵐嵐,主人住公屋,已經「走鬼」十幾年,被扣分兩次,不能再養下去,就想送去愛護動物協會人道漽滅。「嵐嵐十五歲了,讓嵐嵐自然離去吧!」潘小文又帶回家。前年嵐嵐中風,她花一筆錢看醫生,奇蹟地撐過了,現在每天都要細心照顧。
還有還有阿良,只得一隻眼,另一隻眼睛可能是被人淋漒水,也可能因為和別的動物打架弄傷,傷口發炎變盲……「我家的孩子,全部都有故事的。」潘小文說:「很多人領養貓狗,喜歡選可愛的貓BB狗BB,大貓和成犬雖然需要時間相處,但仍然可以有很深的感情。動物好簡單,大家一齊睡就會friend!」
她最高紀錄曾經養過三十多隻貓,當年已經決定全部百年歸老後,不再收養任何動物,可是,最後又因為心軟破戒,尤其周圍朋友不斷被逼遷無法繼續養。現在她再三立誓:十貓十狗是上限,要照顧完一隻終老,才會有名額再收養。
「香港人對貓狗不友善,小孩子也會無端端指着狗大喊大叫。可是養貓養狗也可以很衛生企理。」她覺得動物就算給人留下的傷害,可能是一道疤痕。但人給人留下的傷害,卻可能是傷痛的烙印,記起也有痛的感覺:「人和動物最大的分別,是動物比人單純,更易相處。」
頻頻搬屋,幾乎所有朋友都勸潘小文放棄,但她寧願同時打四五份工苦撐。她永遠記得小時爸爸過身,媽媽在她八歲時離世,姐姐年紀小無法照顧,無奈把她送進孤兒院。「人或動物,都不想被丟下,我很清楚。」
她在臉書張貼的貓狗圖畫,寫着:大風大浪我們一起渡過。

編輯:陳漢榮
美術:利英豪

陳曉蕾

資深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死在香港》等,相信垃圾都是放錯位置的資源。(leilachan@hotmail.com)

陳曉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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