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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6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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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樹下:話說「天下第一聯」 - 陳錫波

多年前內地曾流傳一句子求對,「到前門,買前門,前門無前門,後門有前門。」 此句不易對,難點在前門一詞,「一門三義」:《大前門》牌香煙、北京的前門大街、走後門意義相對的前門。余戲以英文「To China, for china, China with china, Dinner on china.」「對」之。不意友人公之於展覽,記者記了,通訊社以「中英文對出天下第一聯」為題發了專稿,實始料不及。
中英文可以對偶而成聯嗎?對偶,是中國文學一種常見的修辭方法,也是對聯最基本的要求和特徵。對偶的產生首先是大自然的客觀存在,劉勰《文心雕龍》曰,「造物賦形,支體必雙;神理為用,事不孤立」,因此「心生文辭,運裁百慮,高下相須,自然成對」。漢字一字一音一義、單音獨韻的特點,字與字之間的意義容易對稱、對比、對立,如虛與實、優與劣、真與假、悲與喜……等等,文字的這種特性令人養成追求對偶的習慣。而其根本原因,則是中國哲學中相反相成、對立統一的思想,對偶是這種思想的思維方法和表現手法。
英文修辭也有對偶(antithesis),但因思維方式不同,詩文中應用不多,而就其語言結構的特點來說,一如朱光潛先生《詩論》所言,「西文單音字與複音字相錯雜,意象儘管對稱,而詞句卻參差不齊,不易對稱。例如……丹尼生的:The long light shakes across the lakes, / And the wild cataract leaps in glory,都是排偶,但是不能產生中國律詩的影響,就因為意象雖成雙成對而聲音卻不能兩兩對稱。比如『光』和『瀑』兩字在中文裏音和義都相對稱,而在英文裏light和cataract意雖相對,而音則多寡不同,難以成對。」
對聯的聯原是律詩的基本單位,英文有類似的結構couplet,是兩行相連而押韻和長度相同的詩句,形式頗似律詩不對偶而押韻的首聯,如杜甫的「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李白的「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但是,律詩和對聯都講究平仄,本句平仄相間,對句平仄相對。平仄是語音的聲調,漢語是有聲調變化而富於音樂感的語言。ba ba ba ba jiao ba le ba,聲一無文,只有依正聲調,方達其意,原來是說「爸爸把芭蕉拔了吧」。英語並無語音聲調變化,無平仄可論。
中英文本來就是不同民族、不同思維方式所產生的不同特點的語言文字,它們各有自己表情達意而發揮自己語文特色的文學樣式。對聯這種樣式,唯中文獨有。一中一英兩行文字湊合,作茶餘飯後文字遊戲猶可,稱「中英文對出天下第一聯」,則未免太輕率了。

陳錫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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