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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4月22日

半世紀的星光 - 陶傑

不止占士邦半世紀誌慶,原來香港的科幻衛斯理,也已經五十周年了。
衛斯理的作者倪匡先生是百年中國的曠世奇才。一九五七年,他九死一生,來到自由的香港,從此緣結鏡海,筆幻心田,為全球華人開拓想像的異境,替中國文學創造一片靈感的夜空,氣魄之廣,文星之燦,絕後空前,曠古爍今。
衛斯理系列跨越半世紀。倪匡的想像力從不枯竭,腦電波玄接外星,靈感遙應隔世,出幽入冥之頃,復有尋生探死之秘。衛斯理小說不但是一個狂士隔世夢蝶的玄想,也沛然充滿一位現代小說家天問的無奈。
倪匡開拓的宇宙是東方的,展示的心靈是世界的。他的科幻世界穿插着歷史掌故和血淚的閱歷。衛斯理的小說洞悉人性,愛恨分明,而且嘗試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破譯今古懸案,在世俗攀登不至的高度解釋中外謎團。
敘事環環緊扣,推理節節驚奇,開卷即必令人手不釋冊,令人如夢似魅,疑妖若仙,在讀完之後,許多在餘下的日子仍回想再三,因為書中許多曲徑通幽的伏筆,直言辯惑的告白,有一天,世界的演變,證實了作者的預言。
衛斯理系列的精品甚多,幅度宏遠,奇趣橫生,而又不乏幽默。早年的「老貓」、「迷藏」、「沉船」、「屍變」、「換頭記」,固然精妙紛陳,最令人喜愛是倪先生在七十年代中斷科幻品種六年後復出的中興之作:「無名髮」、「天書」、「木炭」、「眼睛」、「尋夢」、「迷藏」,直到「追龍」。此時作者智慧圓熟,文思豐茂,靈感噴薄而出,畫作彩虹出岫;題材信手拈來,幻生蓮花無數。這個年代也是香港的全盛時代,衛斯理的豐收期,作者金風送爽,讀者河山呼喚,今日再讀,依然感覺得一個消逝了的美好未來。
山中七日,世上千年,華人文學有衛斯理作品,在亂世有方向,華人世界有倪匡,在蒼白的都市平添姿采。倪匡說他創作的配額用完了,但其實如金庸一樣,上一代的才人,欄杆拍遍,眼底江山,人生、愛情、中國的問題,一切早已參悟透澈,話都說完,血淚都澆盡,沉默是最後的結論,茫茫荒野之上,你最終攜卷打點行囊,重新上路,仰首眺望,只餘下一片璀璨無垠的星光。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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