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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10日

「邪惡」的級數 - 陶傑

風水師詐財千億案,判獄十二年。法官判詞:「無恥、邪惡,而出於舉世無匹之貪婪」。英文原文:shameless, wicked and born of unparalleled greed,中文傳媒譯為「邪惡、極度貪婪」。
Wicked 和Evil兩字畧有不同。Wicked之邪惡,是人性敗壞,Evil的邪惡,裏面有一層宗教的意思。凡有魔鬼撒旦影響的,就是Evil。到這一級,EviI的人,造成的禍害更大。
狄更斯筆下的扒手集團首領費根(Fagin),利用小童在城市扒竊,這是wicked,但莎士比亞的伊亞高,出於嫉妒和無名的仇恨,對黑將軍挑撥離間,殺死他的美妻,毫無動機,只因為他仇視世上任何美好的事物,這是撒旦在顯靈,所以是Evil。
英語世界因為基督教精神,邪惡有不同的字眼:Wicked是不帶宗教意味的,Satanic、Diabolical,都是邪惡,卻是不同凡間層次,上面是耶和華與撒旦的戰爭。
中國文化沒有這樣二元對立的宗教,所以一個邪惡,沒有這許多花樣,傳遞的意思也不同。Wicked那種壞,是人性本身墮落至最低,但在人性之外尚有神和魔鬼未了的事情。米爾頓的長詩「失樂園」為西方文化的善惡觀定下一個基調,學英文難在這樣的地方。
譬如中文叫「淫邪」,英文叫Voluptuous,有淫的意思,不見得「邪」。罵一個老頭子鹹濕,另有一句叫Dirty Old Man,又有取笑之意。十八世紀的歐洲是淫亂的百年,因為那是「古典主義」時期,神權雖有所減退,道德規範仍重,但只限於淫亂,無道德包袱,所以不邪。
語文中有哲學和道德,都經千百年歷史軌跡的浸潤。意思和感覺不一樣,Unparalleled greed已經是很重的字眼,故此以Wicked相配即已足夠。都譯成中文,必都打個折扣。
此所以東西方是不可能百分之百互相了解的。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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