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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2月20日

三個中國 - 陶傑

中國北方人看不起廣東,因為一個神話,叫做「中國文化發源自黃河流域」,所以中國的北佬認為,中國文化,只有北方是正宗。
但是,如果以「最早發源自黃河流域」來決定正統,正如聲稱「釣魚台自古以來屬於中國領土」──在國際法之中,一片領土屬於哪一國,並不以「自古」來計算,是以現在起上溯二十五年,這片領土由哪一國有效行政管轄。
中國文化確實「發源」自黃河流域,像周口店出土的北京人,還有殷商和周朝青銅器的遺跡,可稱為「河洛文化」。但是中國文化很快就打破了「黃河流域」的地域獨尊,因為周朝的後裔很快遷徙到東南,建立吳國。春秋後期,長江的蘇浙流域,因為水土農產比黃河豐沃,很快就崛起了「吳楚文化」。
在這個時候,所謂「中國人」,已經超越了乾瘠的黃土高原和氾濫的黃河,找到了水土豐潤的長江。多了一條河,多了一個「中國」,「吳楚文化」與「河洛文化」相對,已經不是比誰更年老,而是比誰更有文化教養。何況在長江流域,近年又發現「河姆渡」遺址,證明在黃帝和蚩尤在北方打仗的時代,浙江的河姆渡,一樣有文化的另一個發源。
什麼叫「中國文化發源自黃河流域」?春秋的孔子,就不是黃河流域的中原人,而是齊魯山東瀕海的文化人。齊魯吳楚,漸成另壁江山,因為鹽鐵商貿發達,文藝風氣鼎盛,人民的教養高,而「黃河流域」的流氓和盜賊漸多,所以黃河流域是中國法家的地盤,而齊魯吳楚,變成儒家和道家的搖籃。秦始皇焚坑之劫,以法家統一中國,是「黃河」鎮壓「長江」的一場慘禍。
但是到了南宋,又興一波移民,在長江之外,更南的地方,找到了珠江,從此嶺南文化另成一支。中國到底有兩個還是三個?反正絕對不是一個。
時至今日:北京、上海、廣東,以黃河、長江、珠江割分,廣義來說,北京是北方中國;江浙和廣東,並成南方中國,但是上海佬和廣東人之間,又有地域的排斥,即「南方中國」又分為「江南」和「嶺南」。
了解中國人的內鬥基因,抓住黃河、長江、珠江這三條河,即一目了然。許多人做了一輩子糊裡糊塗的「中國人」,中國是什麼,他不清楚。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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