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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1月19日

評說摩天輪 - 陶傑

英國朋友L路過香港,看見香港中環海傍多了一個大摩天輪,笑了起來:「怎麼這個摩天輪像小號的『倫敦眼』──London Eye?又是盜版來的意念吧?」
「不可以說是盜版、或者抄襲,這樣會傷害特區政府的尊嚴──如果還有任何尊嚴剩下的話,」我很中立地說:「倫敦泰晤士河邊千禧年就建了個大摩天輪,中國人看見了喜歡,於是香港特區也照辦煮碗弄一座。用中國人的說法,這樣叫做『借鑑西方先進國家經驗』。」
「Oh no,我們不介意中國人抄襲英國的創造力。三權分立、司法獨立,也是我們創造的,香港今天也一直在沿用吧?繼續吧,對你們有好處的。」
我聽出這位英國人對中國人的心理有點無知,即刻解說:「但是以中國人的抄襲,不,借鑑英國和西方文明創意的能力,有一個很大的限度。凡樹立在地上的,像這個倫敦眼風格的摩天輪,屁股能坐上去感觸到的;或展陳在百貨公司櫥窗裏的,像英國的Burberry和法國的Chanel,穿上身、摸上手的,中國人絕對有能力仿冒。但是英國的大憲章、三權分立制度、寄宿學校的教育方式,凡是抽象的理念、看不見、吃不進肚子、手和屁股的肉身無法觸覺得到的,中國人都沒有仿效的能力或者興趣。正如一個小孩喜歡玩英國製造的Thomas火車玩具系列,不愛學牛頓發明的微積分。」
英國朋友笑了起來。
「不可以說這個小孩智商有限,只能說他比較純真,」我說,指一指摩天輪對面的一大堆現代西式建築:「這堆大厦,有他們的政府總部和所謂的立法會,那邊還有法院,但是中國人仇恨什麼『三權分立』,他們相信『三權合作』,即一個皇帝決定一切,就有GDP增長和效率。所以你看:抄襲倫敦的大摩天輪在這邊轉着,同樣由英國留下的三權分立,卻備受中國人詛咒,正在解體。站在這裏,就能明白中國人一百年來,為何像摩天輪一樣,高高轉一圈,又回落到原點,由民國的憲政、到毛主席一人專權;由鄧小平之後九個常委分權,又回到毛式的一人專權。你看看這個從英國人抄襲,不,借鑑過來的摩天輪,上面的人嘻哈,以為登天了,最終還是要回到地面下車,就明白了許多道理。」
我想,這點皮相,一個亞洲人,只要有點大腦,坐過London Eye下來,都看得穿。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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