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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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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千元大鈔 - 陶傑

去一家普通餐廳光顧,結帳一百五十元。我遞上一千元待找,女侍應說:「不好意思,我們不收一千元大鈔。」
我低聲說:「為什麼?是你們沒有足夠零錢找贖?但貴店有兩層,幾十張桌子,坐了一半人。你有得找的,對不對?」
年輕的女侍應一楞,說:「不。只是我們餐廳的Policy一向是不收千元大鈔。」
我聽了,暗自興奮,不動聲色問:「什麼叫Policy?我知道你不是新移民阿嬸,你會講英文。但是我不懂英文,請問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女侍應答:「即是餐廳的政策是不收千元大鈔。」
一聽見提昇到「政策」的學術程度,我更想探究下去:「請問這項政策,Base on的邏輯是什麼?這張千元大鈔是我剛從中國銀行的櫃員機按號提出來的。你的意思是中國銀行專門吐納假鈔票,或中國銀行是一家非法的機構?」
女侍應說:「不是這個意思,你可不可以用八達通或信用卡付?」
我禮貌地說:「兩種卡我都有,但不可以,我堅持用這張千元鈔。如果你們不收,請叫曾偉雄領導的警察來好了。」
女侍應有點僵。這時,經理出現,看看人,低頭跟女侍應說了幾句。女侍應過來說:「剛才經理說:因為市面自由行旅客購物多,流通許多假鈔票,本來我們不敢冒險,但經理認得陶先生你,所以現在可以了。」
我聽了更覺得好笑:「但是,這樣也是不合邏輯的。就算我現在是劉德華,劉德華沒有開發鈔銀行,所以劉天王付一張千元鈔,這張鈔票從銀行提出,也不保證是真的。第二,自由行接觸得多,不錯,令你對一個社會的基本品格毫無信心,但你怎保證付鈔的劉天王不是假冒的?你有查過身份證?第三,平民來付一千元鈔票,你不要,但『公眾人物』付,你卻要了,這不就是平機會的案子了嗎?」
侍應答不上來,只有笑笑,裝聽不見,收錢了,還找了錢。在香港,你每天遇到這類莫名其妙的事很多。我那天時間有空餘,有心情玩這種遊戲,而且渴望真的叫警察來,我會堅持用這張鈔票,否則請餐廳控告我「食霸王餐」,而且準備了三小時「落口供」,可惜經理和侍應卻退縮了,令我頗感失落。
下樓時,我忘記對侍應說:「By the way,我Bank with滙豐,不是中國銀行。滙豐的誠信,我同意,比『中國』兩個字高許多,但在美國卻剛被控告洗錢,如果我是你,我會將那張鈔票往燈光下照照。」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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