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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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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箱燈 - 陶傑

香港人熱愛日本,喜歡去日本旅行。除了飲食,日本有千百樣令人憐愛的事物,譬如室內隨處可見的小箱燈。日式的小箱燈,多見於走廊、榻榻米、庭園之間,用小木條和白紙精製,方正潔淨,偶爾有一二字書法如「聽松」、「望月」,視乎環境。
箱燈在清明上河圖中可見,北宋的汴京也流行此等箱燈。上河圖中的左端有一條橋,橋端有一酒家,店門口即有一對箱燈,一盞寫着「十千」,一盞寫着「腳店」,即如今日日本所見的一樣。只是當年紙燈用蠟燭照明,今日用電燈泡。
清明上河圖裏的酒家、茶坊、腳店,還有市場許多營生,一一俱有今日的日本風味。日本人早年仿效漢唐,而宋朝是唐的延續,一千年之後,中國文化由中國人自我摧毀,尋根必定東渡日本,由日本人那裏尋找祖宗(他不屑認你為子孫,則是另一回事)。奈良的東大寺是最古老的唐代建築,因為鑑真和尚。今日見古木斑駁巍峨,可以想像長安氣象。相對北京剩下的故宮為明成祖之後歷代興建,較奈良的唐建築猶遲八百年。明清故宮格局宏麗,惟與奈良的唐招提寺和東大寺相比即見奢俗之氣。況且今日北京已經變成房地產開發的金錢之城,加上空氣大污染,一座紫禁城還留來做「旅遊景點」,不知所云。此一中心地段,如果用來開發商場樓廈,至少值五千億,不知會令幾多中國人暴富。故宮留着不拆,反令人覺得可惜。
日本的舊建築卻無論如何一座也不能拆,因為是亞洲文化的精緻上層。無論遊京都的金閣寺還是見到楓紅影亂處的一盞箱燈,日本的宏觀細節,都教人見而欣悅。如英國浪漫詩人濟慈的名句:For beauty is joy,joy is beauty。日本人將美活在生活的細節,一切都高雅得很自然,因此令人恆常歡喜。
香港教育局長送香港兒童去日本遊學,分享經驗,大讚日本的飲食好。香港向日本派學生,總比北京向日本借風漂送污塵好。香港的教育局長如果向香港學生推介清明上河圖,再叫學生去日本尋根,找唐宋的中國,培養歷史和美學品味,兼感恩之情,這就更好更好。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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