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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8月19日

見微知著 - 陶傑

新華社

緬甸女領袖昂山素姬訪問中國,你可以留意一下香港的華文傳媒,將會如何跟隨中國,將一向的「昂山素姬」,自動向北望,「統一」為「昂山素季」。
昂山素姬的「素姬」兩字,天然有清秀雅麗之氣,見字即恍見其人,一頭長髮,一襲紗籠,身披蓮花的淡香,踏着雨季裏的一廊佛寺的簷鈴聲,婀娜而來。在中國大陸之外的華人,一向叫她做「昂山素姬」,於是她的形象,因為這個女性化的名字而昇華,如仙如聖。
但是在中國的眼中,一切皆是政治。昂山素姬不是共產黨喜歡的人,甚而是仇恨的對象,因此在簡體字的漢語世界,中國必將這個譯名的正面形象剝奪下來,以免形成市場上的崇拜效應,所以大陸將這個女人的姓名中性化,叫做「昂山素季」。
論民國時代於翻譯之信達雅要求,「姬」的發音是平聲,比仄聲的「季」,更符合英文和緬語裏Kyi的原音。如果認真看待翻譯這門學問,文化品味無小事,都知道「昂山素姬」比「昂山素季」高一層次。但是對於中國詞彙中並無「美學」這個概念,而且要在語言中體現擴散到最細微處的權力(Power),以統治一個智商和見識都很有限的民族。
韓戰有一位美國將軍,叫做Matthew Ridgway,當年台灣的譯名,叫做「李奇威」,而大陸譯為「李奇微」,就是要殺美國人的威風。一字譯名,有至少一噸政治:一九五一年,要將六億中國人的思想由感謝美國友邦飛虎隊助華抗戰,改造為對「美帝國主義」的仇恨和蔑視,此等精細的洗腦功夫,是香港人,包括做傳媒的,無法理解的。
至於國務卿海格(Al Haig),中國大陸譯為「黑格」,也蓄意將剛上台的列根政府暗自黑了一把。當然,這種譯名的抹黑術,有阿Q精神,然而用在本身就是阿Q的一個民族之上,為他們改變思想,細水長流,必有成效。
近二十年前,我告訴一些香港朋友: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成功與否,只看很細的一條,香港的傳媒固有的外國地理名稱中譯如維珍尼亞州,會不會跟隨大陸而改變?我認為會,因此「港人治港」不可能成功。肥彭也看穿了:香港的自由將會由一些香港人自己放棄掉。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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