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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09日

抑鬱症、你,和我 - 陶傑

互聯網

二十一世紀越來越多抑鬱症,真是很奇怪的事。
應該是中產階級的都市病。二〇〇三年張國榮跳樓,那時「抑鬱症」的認知不是太流行,有人說患了絕症,有人說拍了一齣鬼片之後鬼上身,最後才斷定「哥哥」患了「抑鬱症」。哦。
一度「抑鬱症」是瓊瑤文藝小說女主角的專利,而此症又上承十九世紀的浪漫主義英國詩歌:詩人濟慈患了抑鬱症,而濟慈的傳奇典故又來自希臘神話中臨水自照而變成了水仙的美少年。
患了抑鬱症,據說症狀是百般想尋死。但是我不明白,為何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上一代人,未見有抑鬱症狀。小時候看到的阿婆阿公、在街市賣菜的中年男女,在木屋擠住的許多窮人,都說起「三年〇八個月」時日治的苦難,戰後都活了下來,舉止正常,而且還語言風趣,個個都有非常頑強的求生意志。當然偶有自殺者,都有理由:生意失敗或嗜賭欠下巨債,或因種種原因走投無路。
但現在是越來越多的人衣食無憂,家境寬裕,中產專業,從未經歷戰亂,卻診斷為抑鬱症,而且他們告訴你,不知何故,忽然有一種衝動想死。
聽到這種故事,越來越多,忽然我想起:香港有十八萬菲傭印傭,她們單身海外工作,離鄉背井,生活很寂寞,她們最應該有抑鬱症,亦即跳樓自殺之比例應該最多,光顧求助於防止自殺會者應最眾。但歷年墮樓不幸死亡的外傭,幾全為抹窗高空失足意外。
菲傭印傭侍奉的Madam、Sir們和他們的少爺小姐子女抑鬱症多,而不是窮苦的外傭,這到底又是何故。不是香港有種族歧視,外傭的抑鬱症受到漠視,就是其實抑鬱症漸為全球化之下的中產之專利,譬如德航一名青年機師,就開着一架飛機無端撞向阿爾卑斯山。
還有,香港曾經長期禁閉過二十萬越南船民,他們困在一方小天地,理應心理異常,雖然後來各獲安置,許多去了美加,不知有無追蹤統計其中有幾多抑鬱症自殺者?還是都生活得自由快樂。
當然,醫學越昌明,發現的新名堂越多,然後會有新藥物,而藥品是一盤國際級的大生意。「抑鬱」無法根治,只能用藥來抑制,「抑鬱」成為一種「文化」,就有人在幕後數着鈔票。
據說美國猶太人霸權在操縱全球,據說美國總統是光明會的傀儡,據說五十一區有外星人研究……想着想着,你漸也覺得很抑鬱,但你不想跳樓,因為為剛買了的六合彩還未攪珠,一中了多寶,你知道你的抑鬱會一掃而空,只是不知此一狀況,又該服什麼藥。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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