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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0日

職場毒藥  - 陶傑

圖片來源:dismagazine.com/dystopia/82664/spatial-bodies-aujik-2/

受到法國中學的教育影響,香港教育界忽有人提出仿效法國,讓哲學進入中學。
首先,「哲學」是西洋的學科定義,由蘇格拉底開始演繹下來。哲學講理性思考,理性以邏輯為骨幹。脫離邏輯這個基礎,一切的清談都不算哲學。
因此,中國沒有狹義的哲學,孔子孟子是中國的倫理學,「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吾日三省吾身」之類,很簡單的做人道德常識,夠不上哲學層次,「未知生,焉知死」,孔子拒絕研究生死的問題,而重點鼓勵人在現世行善。因此論語之中大部分最多只是兩千年之前的心靈雞湯之類的格言,黑格爾不予承認中國的儒家是一種哲學,正如法國人不會承認可口可樂是一種放得上桌面的飲品,一個美國人可以仍然堅持可口可樂是一種Drink,但法國米芝蓮餐廳的Drink Menu沒有可樂,而世界公認飲和食德的權威是法國人,不是美國人。
至於老莊,總算研究了生死問題,而且由此引伸了所謂「道」。在這一點,本來有機會與西方的形而上學殊途同歸。但是老莊開了一個頭,正向上騰飛之際,中國人將所謂的「道家」庸俗為驅邪捉鬼、養生、尋風水墓穴,或在房中促進男人的性能力。雖然有易經,是一本極佳的基本憲法,但中國人無法將老莊發展為一套系統的哲學,有了憲法沒有用,要有普通法典和案例來完善和充實。
有了法典,還要實行,哲學在廣義上,可以融入生活,這就是實行了,但現代的中國人無此常識。譬如,易經的陰陽五行,「金剋木」,在生活上,崇尚自然,建一座園林,多用木頭和石頭。但中國人的公園和花園,卻喜歡用大量的金屬,銀色欄杆和玻璃幕牆氾濫,金屬製品和自然相衝,毫無美感和諧。但是日本的園林,北歐的家居,皆以木為主,就地取材,剛剛好。北歐的瑞典丹麥不需要老莊思想,人家已經將天人合一的智慧在生活中普遍活了出來;而且有一個字,叫做Lagom。這就是哲學了,不須要讀。
若進西方的大學讀哲學系,要想清楚,因為中國人雇主將這一科畢業視為毒藥。讀哲學,除非不讀,要讀必入西方第一流的學府,譬如倫敦大學LSE哲學系畢業,就業率九成七,起薪點平均兩萬鎊,高於法律系的一萬八。牛津大學奧利爾學院的哲學神學雙修系,比PPE更難進。
一個社會連常識也沒有,將雞毛蒜皮列為要槍斃的大事來「論述」,則不報文科,尤不報哲學,否則將來餓死你,除非你爺爺是李嘉誠。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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