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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17日

余光中勝過李白 - 陶傑

國立中山大學提供圖片

余光中逝世,文星歸天。余光中現代詩極致,如同金庸將武俠小說頂峰。
在中國詩史之上,余光中的成就高於李白。在Facebook這樣一定位,不少人不同意,認為誇張。
不同意的人,有幾多個讀過大量的李白,大量的余光中?還是根本沒有看過,憑中小學時考國文課,讀過「牀前明月光」,見到教科書說李白是「詩仙」,杜甫是「詩聖」,即從此將教科書講過的當做神明權威?這就是網絡世代「民意」之粗陋,所以網絡公審,十分危險。
李杜生長的時空,只限於半壁中國,才華是天生的,也遭逢戰亂,其遊歷和讀書的經驗俱有限。余光中的戰亂經驗在前面,青年之後,生活舒適,人文事業一帆風順,最重要的是有遊歷歐美的世界視野,若加上與李杜相若的才情,但換了一個時代,李白不是耶穌,余光中不止葛培理,文學的古今大師,不是耶和華和教宗的主僕從屬關係,而是星圖寥濶,各歸各位,今人成就當然可以超越前人,沒有什麼出奇。
李白詩只優在古詩和樂府,五言詩未必及王維,七律則不要說不如杜甫李商隱,連面對前登黃鶴樓的崔顥也公開認輸。評估一名大師的文學成就,有如計算一個國家的GDP,是綜合的,產量和質量,深度和濶度,加上知性和感性,許多張卷,一起量析。
余光中沒有寫過古典律詩,如同李白沒有寫過詩經楚辭,但一樣可以跨時空評核。李白詩發乎自然的情真,有幾分似梵高,論深邃和淵遠,則不如後來的杜甫遠。
稱余光中為「鄉愁詩人」,是貶低了余大師,正如以為杜甫詩最高成就是「三吏三別」。余光中最為人知的什麼「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反而是其畢生詩作最低檔者,因為有政治勢力性侵犯而綁架,將余光中改裝為「盼望祖國統一」的「九二共識愛國詩人」,令余光中晚年被台獨人士灰頭土臉了一把。
余光中的「統一」,是中華民國光復大陸的三民主義統一,不是盼五星旗插到台灣然後他做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特別行政區文化局局長的那種「統一」。但這是一個反智的世代,高端的余光中只有一個,低端的「愚框忠」式洗腦動物,在中國人社會,卻多如天上星星。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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